冰雪女王

第一篇故事。关于一面镜子和它的碎片

那么，我们就开始吧。当我们讲到故事的结尾时，我们就会比现在知道得更多了；但现在，还是先开始吧。

从前有一个邪恶的小精灵，确实，他是所有精灵中最 mischievous 的一个。有一天他心情非常好，因为他做了一面镜子，这面镜子有一种力量，能让一切美好和美丽的东西在镜中映照出来时，显得贫穷和卑贱；而那些毫无价值、看起来丑陋的东西，却被放大并更加丑陋地显现出来。在这面镜子里，最美丽的风景看起来像煮过的菠菜，最好的人也变成了怪物，或者看起来是倒立着站在那儿；他们的脸被扭曲得让人认不出来；如果有人有一颗痣，你可以肯定它会被放大，铺满整个鼻子和嘴巴。

“真是太有趣了！”小精灵说道。如果一个好的念头闪过一个人的脑海，镜子里就会出现一个咧嘴笑的表情，小精灵为他这个聪明的发现开怀大笑。所有去他学校上学的小精灵——因为他开了一所精灵学校——都互相告诉对方，一个奇迹发生了；而且现在，正如他们所想，才有可能看到世界真实的样子。他们带着镜子到处跑；最后，没有一个国家或一个人不在镜子里被扭曲地显现出来。于是他们想飞到天上去，在那儿开个玩笑。他们带着镜子飞得越高，镜子就咧嘴笑得越厉害；他们几乎拿不稳它。他们飞得越来越高，离星星越来越近，突然镜子因为咧嘴笑而剧烈地震动，从他们手中掉了下去，摔到地上，摔成了亿万块甚至更多的碎片。现在它造成的害处比以前更大了；因为其中一些碎片几乎还没有一粒沙子那么大，它们飞到广阔的世界上，当它们进入人们的眼睛里时，就留在那里；然后人们看到的一切都被歪曲了，或者只看到邪恶的东西。这是因为即使最小的碎片也拥有整面镜子所具有的力量。有些人甚至在心里也扎进了一片碎片，这让人不寒而栗，因为他们的心变成了一块冰。有些碎片很大，被用来做窗户上的玻璃，透过它们人们看不到自己的朋友。有些碎片被装进眼镜里；当人们戴上眼镜想看清楚、看正确时，那可真是一件悲惨的事情。邪恶的小精灵笑得几乎要窒息，因为这一切让他觉得非常有趣。那些细小的碎片仍然在空气中飞舞；现在我们来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。

第二篇故事。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

在一个大城市里，那里有这么多房子，这么多的人，以至于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个小花园；正因如此，大多数人不得不满足于在花盆里种花；那里住着两个小孩子，他们有一个比花盆稍大一点的花园。他们不是兄妹；但他们彼此关心，就像亲兄妹一样。他们的父母住在正对面。他们住在两个阁楼里；一栋房子的屋顶与另一栋的屋顶相接，水槽沿着屋顶的最末端延伸，每栋房子都有一个小的窗户：只需要跨过水槽，就能从一个窗户到另一个窗户。

孩子们的父母在那里有大的木头箱子，里面种着厨房用的蔬菜，此外还有小小的玫瑰树：每个箱子里有一株玫瑰，它们长得非常茂盛。他们现在想到把箱子横放在水槽上，这样它们几乎从一个窗户延伸到另一个窗户，看起来就像两面花墙。豌豆的藤蔓垂在箱子外面；玫瑰树长出长长的枝条，缠绕着窗户，然后互相弯向对方：那几乎像是一座由树叶和花朵组成的凯旋拱门。箱子很高，孩子们知道他们不能爬过去；所以他们经常得到允许，从窗户出去到彼此那里，坐在他们放在玫瑰花丛中的小凳子上，在那里他们可以愉快地玩耍。冬天里这种乐趣就结束了。窗户经常结冰；但他们会把铜币在炉子上加热，然后把热铜币贴在窗户玻璃上，于是他们就有了一个很好的窥视孔，圆圆的，相当精致；每个窥视孔里都有一只温柔友好的眼睛——那是小男孩和小女孩在向外张望。他叫凯，她叫格尔达。夏天，他们一跳就能到对方那里；但冬天他们必须先下长长的楼梯，然后再上长长的楼梯：外面还下着相当大的暴风雪。

“是白色的蜜蜂在成群飞舞，”凯的老祖母说。

“白蜜蜂会选一个蜂王吗？”小男孩问道；因为他知道蜜蜂总是有一个蜂王的。

“是的，”老祖母说，“她飞到蜂群最密集的地方。她是所有蜜蜂中最大的；她从来不能安静地留在地上，而是会升到黑色的云层中去。许多冬天的夜晚，她飞过城市的街道，透过窗户向里看；然后窗户就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结冰，看起来像花朵一样。”

“是的，我见过，”两个孩子都说；于是他们知道这是真的。

“冰雪女王能进来吗？”小女孩说。

“让她进来好了！”小男孩说。“那我就把她放在炉子上，她就会融化的。”

然后他的老祖母拍了拍他的头，给他讲其他故事。

晚上，当小凯在家，脱了一半衣服时，他爬上窗户边的椅子，从小孔向外窥视。几片雪花飘落下来，其中一片最大的落在花盆的边缘。

那片雪花变得越来越大；最后就像一个年轻女子，穿着最精致的白色薄纱，是由一百万片像星星一样的小雪花做成的。她非常美丽和娇嫩，但她是冰做的，是耀眼、闪烁的冰；然而她是活的；她的眼睛凝视着，像两颗星星；但里面既没有平静也没有安宁。她朝窗户点了点头，用手招呼了一下。小男孩害怕了，从椅子上跳了下来；他觉得好像同时有一只有大鸟飞过窗户。

第二天是严寒——然后春天来了；太阳照耀着，绿叶出现了，燕子筑起了巢，窗户打开了，两个孩子又坐在他们漂亮的、位于房子顶部高高的铅皮屋顶上的花园里。

那年夏天，玫瑰花绽放得异常美丽。小女孩学了一首赞美诗，里面提到了一些关于玫瑰的事；然后她想起了自己的花；她对着小男孩唱了这一节，小男孩也跟着她一起唱：

“山谷里的玫瑰开得如此甜美， 天使们降临那里迎接孩子们。”

孩子们互相牵着手，亲吻着玫瑰花，抬头望着晴朗的阳光，说话的样子就好像他们真的看到了天使。那是多么可爱的夏日啊！在户外，靠近那似乎永远不会停止开花的清新的玫瑰花丛，真是让人愉快！

凯和格尔达看着那本满是野兽和鸟类的图画书；就在那时——教堂塔楼上的钟刚刚敲响五点——凯说：“哦！我心里感到一阵剧痛；现在有什么东西进了我的眼睛！”

小女孩用手臂搂住他的脖子。他眨了眨眼睛；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“我想现在已经出来了，”他说；但事实并非如此。扎进他眼睛里的，正是那面魔镜的一片玻璃碎片；可怜的凯心里也扎进了另一片。它会很快变得像冰一样。它不再疼了，但它就在那里。

“你为什么哭？”他问道。“你看起来这么丑！我没什么事。啊，”他立刻又说，“那朵玫瑰被虫蛀了！你看，这朵完全歪了！归根结底，这些玫瑰真丑！它们就像种它们的盒子一样！”然后他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盒子，把两朵玫瑰都拔了起来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小女孩哭喊着；当他察觉到她害怕时，他又拔起一朵玫瑰，从窗户进去，匆匆离开了亲爱的格尔达。

后来，当她带来图画书时，他问道：“你那儿有什么可怕的野兽？”如果他的祖母给他们讲故事，他总是打断她；此外，如果可能的话，他会站到她身后，戴上她的眼镜，模仿她说话的方式；他模仿她所有的举止，然后大家都嘲笑他。他很快就能模仿街上每个人的走路姿势和态度。那些在他们身上独特和令人不悦的地方——凯都知道怎么模仿：这时所有人都说：“这孩子确实非常聪明！”但其实是扎在眼睛里的玻璃，和刺在心里的玻璃，让他连整个灵魂都献给他的小格尔达都去逗弄。

他的游戏现在和以前大不相同了，变得如此精明。一个冬天的日子，雪花飞舞，他张开蓝色外套的衣摆，接住落下的雪。

“透过这块玻璃看看，格尔达，”他说。每一片雪花看起来都更大了，像一朵华丽的花，或者一颗美丽的星星；看起来真壮观！

“看，多聪明！”凯说。“这比真正的花有趣多了！它们精确得不能再精确；如果它们不融化，一点瑕疵都没有！”

这之后不久，有一天凯戴着大手套来了，背着他的小雪橇，对着格尔达的耳朵大声喊道：“我得到允许到广场上去，那里其他孩子在玩”；然后他立刻就跑了。

在市场上，一些最大胆的男孩过去常常把自己的雪橇系在路过的马车上，这样他们就被拖着走，好好坐一趟。真是太棒了！就在他们玩得最开心的时候，一辆大雪橇经过：它被油漆得雪白，里面坐着一个人，裹着粗糙的白色毛皮斗篷，头上戴着一顶粗糙的白色毛皮帽子。雪橇绕广场转了两圈，凯尽快把自己的雪橇系上去，然后就和它一起出发了。他们越走越快，进了下一条街；开车的那个人转过身来看着凯，友好地向他点了点头，就像他们彼此认识一样。每次他正要解开雪橇，那个人就向他点头，然后凯就安静地坐着；这样他们一直走，直到出了城门外。然后雪下得这么大，小男孩看不见眼前一臂远的地方，但他还是继续走；突然，他松开手里握着的绳子，想从雪橇上解开，但没用；那辆小车子还是像风一样飞快地冲去。他大声哭喊，但没人听见他；雪在飘，雪橇在飞，有时候它会颠簸一下，好像他们正驶过树篱和沟渠。他很害怕，想背诵主祷文；但他所能做的，他只能记住乘法表。

雪花变得越来越大，直到最后它们看起来就像白色的大鸡。突然它们飞到一边；大雪橇停了下来，开车的人站了起来。那是一位女士；她的斗篷和帽子都是雪做的。她身材高大修长，耀眼夺目的白。她就是冰雪女王。

“我们走得很快，”她说；“但天气冻得要命。到我的熊皮下来吧。”她把他放到自己旁边的雪橇里，用毛皮裹住他，他觉得像是陷进了一堆雪里。

“你还冷吗？”她问道；然后她吻了吻他的额头。啊！那是比冰还冷的；它深入到他几乎已经冻成一团的心里；他觉得好像快要死了——但片刻之后，他感觉很舒适，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寒冷。

“我的雪橇！别忘了我的雪橇！”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。它就在那里，系在一只白鸡身上，白鸡背着它跟在大雪橇后面飞着。冰雪女王又吻了凯一次，然后他就忘了小格尔达、老祖母，以及所有留在他家里的人。

“现在你不会有更多的吻了，”她说，“否则我就要把你吻死了！”

凯看着她。她非常美丽；一个更聪明、或更可爱的面容他无法想象；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，当她坐在窗外向他招手时的冰一样；在他看来她是完美的，他一点也不怕她，告诉她他可以心算，甚至能算分数；他知道不同国家的平方英里数，以及那里有多少居民；她听他说话时微笑着。这时他觉得他所知道的还不够，他抬头看着头顶上广阔巨大的空间，她带着他飞去；高高地飞过黑色的云层，而风暴呼啸着，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曲调。他们飞过树林和湖泊，飞过海洋和许多陆地；在他们下面，寒冷的暴风雨疾驰而过，狼在嚎叫，雪在嘎吱作响；在他们上面，飞过大声尖叫的乌鸦，但更高处出现了月亮，又大又亮；凯在那漫长漫长的冬夜里凝视着它；而白天他睡在冰雪女王的脚边。

第三篇故事。懂巫术的老太太的花园

但当凯没有回来时，小格尔达怎么样了？他会在哪里？没有人知道；没有人能提供任何消息。所有男孩知道的只是，他们看到他把自己的雪橇系在另一辆华丽的大雪橇上，那辆雪橇沿着街道驶出城外。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；流了许多悲伤的眼泪，小格尔达哭得又久又伤心；最后她说他一定死了；他被淹死在流经城边的河里。哦！那些是多么漫长而阴沉的冬夜啊！

最后春天来了，带着温暖的阳光。

“凯死了，不见了！”小格尔达说。

“我不相信，”阳光说。

“凯死了，不见了！”她对燕子们说。

“我不相信，”它们说；最后小格尔达也不再这么想了。

“我要穿上我的红鞋，”一天早晨她说；“凯从来没见过它们，然后我要到河边去问问。”

那天很早；她吻了吻还睡着的祖母，穿上红鞋，独自走到河边。

“你真的带走了我的小伙伴吗？如果你把他还给我，我就把我的红鞋送给你。”

而且，她觉得蓝色的波浪奇怪地点了点头；然后她脱下红鞋，她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，把它们都扔进河里。但鞋子落在靠近岸边的地方，小波浪立刻把它们冲到岸上；就好像河流不愿意接受她最珍贵的东西；因为实际上它并没有得到小凯；但格尔达以为她没有把鞋子扔得够远，所以她爬上一只停在芦苇丛中的船，走到船的最尽头，把鞋子扔了出去。但船没有系牢，她引起的晃动让船漂离了岸边。她注意到了这一点，急忙想回去；但还没等她回去，船已经离陆地一码多远，正迅速向前滑去。

小格尔达非常害怕，哭了起来；但除了麻雀，没人听见她，麻雀不能把她带到陆地上；但它们沿着岸边飞，唱着好像要安慰她：“我们在这里！我们在这里！”船顺流漂着，小格尔达坐着一动不动，没有鞋，因为它们正在船后面游着，但她够不着，因为船比它们快得多。

两岸都非常美丽；可爱的花朵，古老的树木，还有绵羊和牛的山坡，但看不到一个人。

“也许河会把我带到小凯那里，”她说；然后她就不那么难过了。她站起来，看了美丽绿岸好几个小时。不久她驶过一个大的樱桃园，那里有一间带奇特红蓝窗户的小屋；屋顶是茅草的，屋前有两个木头士兵站岗，当有人经过时他们举枪致敬。

格尔达叫他们，因为她以为他们是活的；但他们当然没有回答。她靠近他们，因为水流把船漂到了离陆地很近的地方。

格尔达更大声地叫喊，然后一个老妇人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从屋里走出来。她头上戴着一顶宽边帽，上面画着最华丽的花朵。

“可怜的小孩子！”老妇人说。“你怎么跑到这湍急的大河上，在广阔的世界里这样漂流！”然后老妇人走进水里，用她的弯拐杖抓住船，把它拖到岸边，把小格尔达抱了出来。

格尔达很高兴又到了干地上；但她有点害怕这个陌生的老妇人。

“过来告诉我你是谁，你是怎么到这儿的，”她说。

于是格尔达告诉了她一切；老妇人摇了摇头说：“啊——哼！啊——哼！”当格尔达告诉她一切，问她是否见过小凯时，妇人回答说他没有经过那里，但他肯定会来的；她告诉她不要灰心，尝尝她的樱桃，看看她的花，这些花比图画书里的还要漂亮，每一朵都能讲一个完整的故事。然后她牵着格尔达的手，带她进了小屋，锁上了门。

窗户很高；玻璃是红色、蓝色和绿色的，阳光透过它们非常奇妙地以各种颜色照进来。桌子上摆着最精美的樱桃，格尔达想吃多少就吃多少，因为她得到允许。她吃的时候，老妇人用一把金梳子梳理她的头发，她的头发卷曲着，在甜美的小脸周围闪着可爱的金黄色光泽，那张小脸是那么圆，那么像一朵玫瑰。

“我一直渴望有这样的一个可爱的小女孩，”老妇人说。“现在你会看到我们多么合得来”；当她梳理小格尔达的头发时，孩子越来越忘记她的养兄弟凯，因为老妇人懂得魔法；但她不是坏人，她只是有点为了自己的私人娱乐而施展巫术，现在她非常想留住小格尔达。于是她走到花园里，把她的弯拐杖伸向那些玫瑰丛，玫瑰丛虽然开得很好，但都沉入土里，谁也看不出它们原来在哪里。老妇人担心如果格尔达看到玫瑰，她会想到自己的玫瑰，会想起小凯，然后逃跑。

她现在领着格尔达走进花园。哦，那里有多么芬芳和美丽！人能想到的每一朵花，每一个季节的，都盛开在那里；没有哪本图画书能比它更欢快或更美丽。格尔达高兴得跳起来，玩到太阳落到高高的樱桃树后面；然后她有了一张漂亮的床，上面有红丝绸床罩，里面装满了蓝色的紫罗兰。她睡着了，做了像女王结婚那天一样愉快的梦。

第二天早上，她在温暖的阳光下和花玩耍，就这样过了一天。格尔达认识每一朵花；虽然有很多，但格尔达仍然觉得缺了一朵，尽管她不知道是哪一朵。有一天，她看着老妇人那顶画着花的帽子，她觉得其中最美的一朵是玫瑰。老妇人忘了在让其他花沉入土里时把帽子上的那朵拿下来。但就是这样，当一个人心不在焉的时候。“什么！”格尔达说。“这里没有玫瑰吗？”她在花坛之间跑来跑去，看了又看，但一朵也找不到。她于是坐下来哭了起来；但她炽热的眼泪正好落在一株玫瑰丛沉下去的地方；当她温暖的泪水浇灌了土地时，那株树突然冒了出来，新鲜而盛开，就像它被吞没时一样。格尔达吻了吻玫瑰，想起了家里她自己亲爱的玫瑰，以及小凯。

“哦，我待了多久了！”小女孩说。“我本打算去找凯伊！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吗？”她问玫瑰花。“你觉得他是不是已经死了，不见了？”

“他肯定没死，”玫瑰花说。“我们到过地底下，那里全是死去的人，但凯伊不在那儿。”

“多谢！”小格尔达说；她走到其他花朵面前，朝它们的花杯里看去，问道，“你们不知道小凯伊在哪里吗？”

但每朵花都站在阳光里，做着它们自己的童话或故事的梦，它们都给她讲了许多事情，但没有一朵知道凯伊的任何消息。

那么，虎皮百合说了什么呢？

“你听不见鼓声吗？咚咚！咚咚！只有这两个音调。总是咚咚！咚咚！听那老妇人哀怨的歌，听祭司们的呼唤！印度女人穿着长袍站在火葬堆上；火焰在她和她死去的丈夫周围升起，但印度女人想着的是围观人群中那个活着的人；想着那个眼睛比火焰还灼热的人——想着他，他眼中的火焰比那即将把她身体烧成灰烬的火焰更刺穿她的心。心中的火焰能死在火葬堆的火焰中吗？”

“我完全不明白，”小格尔达说。

“那是我的故事，”百合说。

旋花说了什么呢？

“一条狭窄的山路旁，悬着一座古老的封建城堡。破旧的墙上长着茂密的常青植物，环绕着祭坛，祭坛旁站着一位可爱的少女：她弯腰靠在栏杆上，望着外面的玫瑰。枝头上没有比更新鲜的玫瑰，风带走的苹果花也没有她轻盈！她的丝绸长袍沙沙作响！‘他还没来吗？’”

“你说的是凯伊吗？”小格尔达问。

“我说的是我的故事——我的梦，”旋花回答。

雪滴花说了什么呢？

“树间挂着一块长木板——那是个秋千。两个小女孩坐在上面，来回荡着；她们的连衣裙像雪一样白，长长的绿丝带从帽子上飘下来。她们哥哥，比她们大一些，站在秋千上；他双臂缠绕着绳子稳住自己，因为他一手拿着一个小杯子，另一只手拿着一根陶土烟斗。他在吹肥皂泡。秋千荡着，泡泡漂浮在迷人的变幻色彩中；最后一个还挂在烟斗末端，在微风中摇曳。秋千荡着。小黑狗，轻得像肥皂泡，跳上后腿想爬进秋千。秋千动了，狗摔了下来，吠叫着，生气了。她们逗它；泡泡破了！一个秋千，一个破了的泡泡——这就是我的歌！”

“你讲的也许很美，但你说得这么悲伤，也没提到凯伊。”

风信子说了什么呢？

“从前有三个姐妹，非常透明，也非常美丽。一个的袍子是红色的，第二个是蓝色的，第三个是白色的。她们在清澈的月光下手拉手在平静的湖边跳舞。她们不是精灵少女，而是凡人孩子。一阵甜香传来，少女们在树林中消失了；香味变得更浓——三具棺材，里面躺着三位可爱的少女，从森林里滑出来，穿过湖面；闪光的萤火虫像小小的漂浮灯光一样飞来飞去。跳舞的少女们是睡着了，还是死了？花香说她们是尸体；晚钟为死者敲响！”

“你让我很伤心，”小格尔达说。“我忍不住想起那些死去的少女。哦！小凯伊真的死了吗？玫瑰花去过地底下，她们说没有。”

“叮，咚！”风信子的钟声响起。“我们不为小凯伊敲钟；我们不认识他。那是我们的唱歌方式，也是我们唯一会的方式。”

格尔达走到毛茛花面前，它们从闪亮的绿色叶子间探出头来。

“你是个小明亮的太阳！”格尔达说。“告诉我你是否知道我在哪里能找到我的玩伴。”

毛茛花闪闪发光，又看了看格尔达。毛茛花能唱什么歌呢？那也是一首没有提到凯伊的歌。

“春天初起的日子里，一个小院子里明亮的太阳照耀着。阳光滑过邻居房子的白墙，旁边新鲜的黄花在生长，在温暖的阳光里像金子一样闪亮。一位老奶奶坐在门口；她的孙女，那个贫穷而可爱的仆人，刚来短暂拜访。她认识她的奶奶。在那个祝福的吻里有金子，纯净的初生金子。好了，那就是我的小故事，”毛茛花说。

“我可怜的老奶奶！”格尔达叹了口气。“是的，她肯定在想念我：她在为我伤心，就像她为小凯伊伤心一样。但我很快就会回家，那时我会带着凯伊一起。问这些花是没有用的；它们只知道它们自己的老歌谣，什么也告诉不了我。”她撩起连衣裙，好跑得更快；但水仙花在她正要跳过它时打了她的腿一下。于是她停下来，看着那朵长长的黄色花朵，问道，“你也许知道点什么？”她弯下腰对着水仙花。它说了什么呢？

“我能看见我自己——我能看见我自己！哦，我多香啊！在那小阁楼里，站着一位半穿衣的小舞者。她一会儿单腿站着，一会儿双腿站着；她鄙视整个世界；但她只活在想象里。她从茶壶里往手里拿着的一块布上倒水；那是紧身胸衣；清洁是件好事。白色的连衣裙挂在钩子上；它在茶壶里洗过，在屋顶上晾干。她穿上它，在脖子上系了一条藏红色的围巾，然后连衣裙看起来更白了。我能看见我自己——我能看见我自己！”

“那跟我没关系，”小格尔达说。“那与我无关。”然后她跑向花园的另一头。

门锁着，但她摇了摇生锈的门闩直到它松动，门开了；小格尔达光着脚跑进了广阔的世界。她回头看了三次，但没人跟着她。最后她跑不动了；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，当她环顾四周时，她发现夏天已经过去了；已经是深秋了，但在那美丽的花园里看不出来，那里总是阳光明媚，一年四季都有花。

“天哪，我待了多久了！”格尔达说。“秋天来了。我不能再休息了。”她站起来继续走。

哦，她的小脚多么娇嫩疲惫啊！周围一切都显得又冷又湿：长长的柳叶都黄了，雾气像水一样从叶子上滴下来；一片接一片地落下；只有黑刺李结满了果子，让人牙根发酸。哦，凄凉的世界上多么黑暗和令人沮丧啊！

第四章。王子和公主

格尔达不得不又休息一下，这时，正对着她，一只大乌鸦跳过白雪朝她过来。它看了格尔达很久，摇着头；现在它说，“呱！呱！”你好！你好！它说不出更好的话；但它对小女孩感到同情，问她一个人要去哪里。“一个人”这个词格尔达完全明白，也感受到了这个词表达了多少意思；于是她把她的整个经历告诉了乌鸦，并问它是否见过凯伊。

乌鸦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，说，“有可能——有可能！”

“什么，你真的这么想？”小女孩喊道；她差点把乌鸦挤死，她亲了它那么多下。

“轻点，轻点，”乌鸦说。“我想我知道；我觉得那可能是小凯伊。但现在他已经因为公主而忘了你了。”

“他和公主住在一起吗？”格尔达问。

“是的——听着，”乌鸦说；“但对我来说说你的语言很难。如果你懂乌鸦语，我能说得更好。”

“不，我没学过，”格尔达说；“但我奶奶懂，她也会说胡话。我希望我学过。”

“没关系，”乌鸦说；“我会尽力告诉你；不过，可能会很糟糕。”然后它告诉了他所知道的一切。

“在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王国里，住着一位公主，她非常聪明；因为她读遍了世界上所有的报纸，然后又把它们忘了——她就是这么聪明。据说她最近坐在宝座上——毕竟那并不是很有趣——开始哼一首老歌，正好是‘哦，我为什么不结婚呢？’‘那首歌不是没有意义的，’她说，于是她就决定要结婚；但她要一个能在别人对他说话时知道如何回答的丈夫——不是一个看起来好像是个大人物的人，因为那太烦人了。然后她召集了所有的宫廷女侍；她们听到她的意图后，都很高兴，说，‘我们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；这正是我们在想的事。’你可以相信我说的话，”乌鸦说；“因为我有一只驯服的甜心，她在宫殿里自由地跳来跳去，就是她告诉我这一切的。

“报纸马上就出来了，带着心形边框和公主的名字缩写；上面你可以读到每个好看的年轻人都可以到宫殿里和公主说话；谁说话的方式能让人觉得他在那里很自在，公主就会选谁做她的丈夫。

“是的，是的，”乌鸦说，“你可以相信；这就像我坐在这里一样真实。人们成群结队地来；挤得水泄不通，急匆匆的，但第一天和第二天都没有人成功。他们在街上时都能说得很好；但一进了宫殿大门，看到穿着银色华丽制服的卫兵，楼梯上穿着金色制服的仆人，还有灯火辉煌的大厅，他们就慌了；当他们站在公主坐着的宝座前时，他们所能做的就是重复他们最后说过的话，再听一遍她并不感兴趣。就好像里面的人中了魔咒，陷入了恍惚，直到他们重新走到街上；因为那时——哦，那时——他们就能喋喋不休了。从城门到宫殿排了长长的一队人。我自己也去看过，”乌鸦说。“他们又饿又渴；但从宫殿里什么也得不到，连一杯水也没有。其中一些最聪明的人，确实带了黄油面包；但没人分给邻居，因为每个人都想，‘让他看起来饿着，那样公主就不会选他了。’”

“但是凯伊——小凯伊，”格尔达说，“他什么时候来的？他在那些人中间吗？”

“耐心，耐心；我们正要说到他。第三天，一个小个子，没有马也没有马车，直接大胆地走到宫殿前；他的眼睛像你的一样闪亮，他有漂亮的头发，但他的衣服很破旧。”

“那是凯伊，”格尔达高兴地喊道。“哦，现在我找到他了！”她高兴地拍着手。

“他背上背着一个小背包，”乌鸦说。

“不，那肯定是他的雪橇，”格尔达说；“因为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他的雪橇。”

“也许吧，”乌鸦说；“我没那么仔细看他；但我从我驯服的甜心那里知道，当他走进宫殿的院子，看到银色卫兵，楼梯上的仆人时，他一点也不慌；他点了点头，对他们说，‘站在楼梯上肯定很无聊；至于我，我要进去了。’大厅里灯光闪烁——枢密顾问和大臣们都光着脚走来走去，戴着金钥匙；那足以让任何人感到不舒服。他的靴子也吱吱响得很大声，但他一点也不害怕。”

“那一定是凯伊，”格尔达说。“我知道他穿了新靴子；我在奶奶的房间里听到过它们吱吱响。”

“是的，它们吱吱响，”乌鸦说。“他大胆地走到公主面前，公主坐在一个像纺车一样大的珍珠上。所有的宫廷女侍，带着她们的仆人和仆人的仆人，还有所有的骑士，带着他们的侍从和侍从的侍从，都站在周围；离门越近，他们看起来越骄傲。几乎不能看那个侍从的侍从，他站在门口那么傲慢。”

“那一定很可怕，”小格尔达说。“凯伊得到公主了吗？”

“如果我不是乌鸦，我自己就会娶公主，虽然我已经订婚了。据说他说话就像我说乌鸦语一样好；这是我从我驯服的甜心那里学到的。他大胆而有礼貌；他不是来求婚的，只是来听她的智慧的。她喜欢他，他也喜欢她。”

“是的，是的；那一定是凯伊，”格尔达说。“他那么聪明；他能心算分数。哦，你不带我去宫殿吗？”

“那说起来很容易，”乌鸦回答。“但我们怎么安排呢？我会跟我驯服的甜心谈谈；她必须给我们出主意；因为我必须告诉你，像你这样的小女孩永远都不会被允许进去的。”

“哦，我会的，”格尔达说；“当凯伊听说我在这里，他会马上出来接我的。”

“在这里这些台阶上等我，”乌鸦说。它头前后晃了晃，飞走了。

天色渐晚时乌鸦回来了。“呱——呱！”它说。“她向你问好；这是给你的一个小面包卷。她是从厨房拿的，那里有很多面包。你肯定饿了。你不可能进入宫殿，因为你光着脚：银色卫兵和金色仆人不会允许的；但别哭，你还是能进去的。我的甜心知道一个通往卧室的小后楼梯，她知道在哪里可以弄到钥匙。”

他们走进花园里的大道上，那里一片接一片地落叶；当宫殿里的灯光逐渐都熄灭了，乌鸦带着小格尔达来到半开的后门。

哦，格尔达的心因焦虑和渴望而跳得多厉害！就好像她正要做什么错事；而她只想看看小凯伊是否在那里。是的，他一定在那里。她那么清晰地想起他聪明的眼睛和长长的头发，她几乎能看见他像他们在家里的玫瑰下坐着时那样笑。“他肯定会很高兴见到你——听说你为他走了这么远的路；知道他没回来时家里所有人多么不开心。”

哦，那是多么惊吓又是多么喜悦啊！

他们现在到了楼梯上。那里只有一盏灯点着；地板上站着那只驯服的乌鸦，她把头转来转去看着格尔达，格尔达按照奶奶教她的鞠了个躬。

“我的未婚夫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好话，我亲爱的小姐，”驯服的乌鸦说。“你的经历非常感人。如果你愿意拿灯，我走在前面。我们直走，因为我们不会遇到任何人。”

“我觉得我们后面有人，”格尔达说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：像是墙上的影子；鬃毛飘扬、腿细的马，猎人，女士们和绅士们骑在马上。

“它们只是梦，”乌鸦说。“它们来把大人物的思绪带去狩猎；真好，现在你可以在床上更好地观察它们了。但让我希望，当你享受荣誉和地位时，你能有一颗感恩的心。”

“嘘！那不值得说，”森林乌鸦说。

他们现在进入了第一个大厅，那是玫瑰色缎子的，墙上有假花。这里梦境飞驰而过，但它们走得那么快，格尔达看不到那些大人物。一个大厅比另一个更华丽；一个人确实很容易被吓住；最后他们来到了卧室。房间的天花板像一棵大棕榈树，叶子是玻璃的，贵重的玻璃；中间，从一根粗金茎上，挂着两张床，每张都像一朵百合。一张是白色的，公主躺在里面；另一张是红色的，格尔达要在这里找小凯伊。她拨开一片红叶，看到了一个棕色的脖子。哦！那是凯伊！她大声喊他的名字，把灯举向他——梦境又冲回房间——他醒了，转过头——那不是小凯伊！

王子只是脖子那里像他；但他年轻英俊。公主也从白色百合叶里探出头来，问发生了什么事。于是小格尔达哭了，告诉了她她的整个经历，以及乌鸦们为她做的一切。

“可怜的小东西！”王子和公主说。他们大大表扬了乌鸦们，告诉他们他们一点也不生他们的气，但他们不能再这样做了。不过，他们应该得到奖赏。“你们愿意在这里自由飞翔吗，”公主问；“还是你们愿意得到宫廷乌鸦的固定职位，享用厨房里所有的碎屑？”

两只乌鸦都点了点头，请求要一个固定职位；因为他们想到了他们的晚年，说，“在晚年有保障是件好事。”

王子起身让格尔达睡在他的床上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。她握着她的小手想，“人和动物多么善良啊！”然后她睡着了，睡得很熟。所有的梦又飞了进来，它们现在看起来像天使；它们拉着一辆小雪橇，小凯伊坐在上面点头；但整个只是梦，因此她一醒来就都消失了。

第二天，她从头到脚穿上了丝绸和天鹅绒。他们提出让她留在宫殿里，过上幸福的生活；但她请求要一辆前面有马的小马车，和一双小鞋；她说，然后她又要去广阔的世界里寻找凯伊。

她得到了一双鞋和一个手筒；她也被打扮得非常漂亮；当她正要出发时，一辆新马车停在了门前。那是纯金的，王子和公主的徽章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；车夫、仆人和骑马侍从——那里也有骑马侍从——都戴着金冠。王子和公主亲自扶她上了车，祝她一切顺利。森林乌鸦，现在已经结婚了，陪她走了前三英里。它坐在格尔达旁边，因为它受不了背对着坐；另一只乌鸦站在门口，拍着翅膀；她不能陪格尔达，因为她自从有了固定职位并且吃了太多东西之后，就一直头疼。马车里面衬着糖梅，座位上放着水果和姜饼。

“再见！再见！”王子和公主喊道；格尔达哭了，乌鸦也哭了。就这样过了最初的几英里；然后乌鸦向她告别，这是最痛苦的分别。它飞进一棵树，拍着它的黑翅膀，一直看到那辆像太阳光一样从远处闪耀的马车。

第五章。小强盗女孩

他们驶过黑暗的树林；但马车像火炬一样闪耀，照亮了强盗们的眼睛，使他们无法直视。

“‘是金子！‘是金子！”他们喊道；他们冲上前，抓住马匹，打倒小马夫、车夫和仆人们，把小格尔达从车里拉了出来。

“多丰满，多漂亮啊！她一定是用坚果仁喂大的，”老女强盗说，她有一把又长又硬的胡子，浓密的眉毛垂下来遮住眼睛。“她就像一只喂肥的羊羔一样好！她吃起来会有多好吃！”然后她掏出一把刀，刀刃闪闪发光，看了都可怕。

“哦！”那个女人同时喊道。她被自己背上的小女儿咬了一下耳朵，那个女儿非常野，难以管教，看着都觉得好笑。“你这淘气的孩子！”母亲说；现在她没有时间杀格尔达了。

“她应该和我玩，”小强盗孩子说。“她应该给我她的手筒和她漂亮的连衣裙；她应该睡在我的床上！”然后她又咬了母亲一口，惹得她跳起来，痛苦地转着圈跑；强盗们笑了起来，说，“看，她和小家伙跳舞呢！”

“我要到马车里去，”小强盗女孩说；她非要这样不可，因为她被宠坏了，非常固执。她和格尔达上了车；然后车子驶过砍伐过的树桩，越来越深入森林。小强盗女孩和格尔达一样高，但更强壮，肩膀更宽，肤色黝黑；她的眼睛完全是黑的，看起来几乎有些忧郁。她拥抱了小格尔达，说：“只要我不生你的气，他们就不会杀你。你无疑是一位公主吧？”

“不，”小格尔达说；她随即讲述了自己经历的一切，以及她多么在乎小凯。

小强盗女孩严肃地看着她，轻轻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即使我生你的气，他们也不会杀你；那时我会亲自动手。”她擦干了格尔达的眼睛，把她的双手放进那漂亮的手笼里，那手笼柔软又温暖。

最后马车停了下来。她们来到了一个强盗城堡的院子里。城堡从上到下布满了裂缝；从裂缝里飞出喜鹊和乌鸦；几只大斗犬，每只看起来都能吞下一个人，跳了起来，但它们没有叫，因为那是被禁止的。

在古老而烟雾弥漫的大厅中央，石板地上燃着一堆大火。烟雾在石头下消失，不得不自行寻找出路。一口巨大的锅里煮着汤；兔子和野兔在烤叉上烤着。

“你今晚和我一起睡，还有我所有的动物，”小强盗女孩说。她们吃了喝了些东西；然后走进一个角落，那里铺着稻草和地毯。在她们旁边，木条和栖木上坐着将近一百只鸽子，看似都在睡觉；但当小强盗女孩过来时，它们还是稍微动了动。“它们都是我的，”她说，同时抓住旁边一只鸽子的腿，摇晃它，弄得它的翅膀扑腾起来。“亲亲它，”小女孩喊道，把鸽子扔到格尔达脸上。“上面是树林里的那些家伙，”她继续说，指着几根钉在高墙洞前的木条；“那些是乌合之众；如果没有好好拴住，它们会立刻飞走。这儿是我亲爱的老巴克”；她抓住一头驯鹿的角，它脖子上戴着明亮的铜环，被拴在原地。“我们也得把这个家伙锁起来，不然他会逃跑。每天晚上我用我的尖刀挠他的脖子；他怕得要命！”小女孩从墙缝里抽出一把长刀，让它划过驯鹿的脖子。可怜的动物踢着腿；女孩笑了，把格尔达拉上床和她一起躺下。

“你睡觉时也要拿着刀吗？”格尔达问，有些害怕地看着那把刀。

“我总是带着刀睡觉，”小强盗女孩说。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。不过现在，再给我讲讲小凯的所有事；还有你为什么独自出发去广阔的世界。”格尔达从头讲起一切；笼子里的野鸽在咕咕叫，其他的都睡着了。小强盗女孩用胳膊搂着格尔达的脖子，另一只手握着刀，鼾声响得所有人都能听见；但格尔达闭不上眼睛，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活还是该死。强盗们围坐在火边，唱歌喝酒；老女强盗跳来跳去，那样子让格尔达看了十分害怕。

这时野鸽们说：“咕咕！咕咕！我们见过小凯！一只白母鸡拉着他的雪橇；他自己坐在雪之女王的马车里，她经过这里，就在我们巢穴上方的树林上空。她对着我们这些小鸟吹气；除了我们两个，其他的都死了。咕咕！咕咕！”

“你们在说什么？”小格尔达喊道。“雪之女王去哪儿了？你们知道些什么吗？”

“她肯定是去了拉普兰；因为那里总是有雪和冰。只要问问那头拴在那儿的驯鹿就知道了。”

“那里有冰和雪！那里又壮丽又美丽！”驯鹿说。“可以在广阔闪亮的山谷里跳跃！雪之女王的夏帐篷在那里；但她固定的住所在北极附近，一个叫斯匹次卑尔根的岛上。”

“哦，凯！可怜的小凯！”格尔达叹了口气。

“你能不能安静点？”强盗女孩说。“如果你不安静，我就要让你安静了。”

早上，格尔达把野鸽说的话全告诉了她；小女孩看起来很严肃，但她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没关系——没关系。你知道拉普兰在哪里吗？”她问驯鹿。

“谁比我更清楚呢？”动物说，眼睛在眼眶里转动。“我在那里出生、长大——我在雪原上跳跃。”

“听着，”强盗女孩对格尔达说。“你看，男人们都走了；但我母亲还在这里，会留下来。不过，快天亮时，她会喝一大口大瓶里的酒，然后再睡一会儿；那时我会为你做点事。”她跳下床，奔向母亲；用胳膊搂住她的脖子，扯着她的胡子说：“早安，我亲爱的母山羊妈妈。”母亲抓住她的鼻子，捏得它又红又青；但这纯粹是出于爱。

母亲从瓶子里喝了一口，正在打盹时，小强盗女孩走到驯鹿身边，说：“我真想再用那把尖刀挠你几下，因为你那时很有趣；不过，我要解开你的绳子，帮你出去，这样你就能回拉普兰了。但你必须好好跑；替我把这个小女孩带到雪之女王的宫殿去，她的玩伴在那里。你大概听到了她说的所有话吧；因为她说话声音够大，你在听着呢。”

驯鹿高兴地跳了起来。小强盗女孩把小格尔达抱起来，小心地把她绑在驯鹿背上；她还给了她一个小垫子坐着。“这是你的毛线护腿，因为天会冷；但那手笼我要留着，因为它太漂亮了。但我不想让你冷。这是用我母亲的一副衬里手套；正好到你的胳膊肘。戴上！现在你的手看起来就像我那丑老太婆母亲的手了！”

格尔达高兴得哭了起来。

“我受不了看你哭哭啼啼的，”小强盗女孩说。“现在你应该看起来开心才对。这儿是两条面包和一条火腿，免得你饿肚子。”面包和肉绑在驯鹿背上；小女孩打开门，把所有的狗叫进来，然后用刀割断拴着动物的绳子，对他说：“好了，走吧；但要好好照顾小格尔达！”

格尔达伸出戴着大棉手套的手，朝小强盗女孩喊道：“再见！”驯鹿穿过灌木丛和荆棘，飞奔过森林、荒野和荒地，拼命往前跑。

“嘶——嘶——！”天上传来声音，就像有人在打喷嚏。

“这些是我古老的北极光，”驯鹿说，“看它们多么明亮！”他继续更快地飞驰——日夜不停；面包吃完了，火腿也吃完了；现在他们到了拉普兰。

第六个故事。拉普兰女人和芬兰女人

突然他们停在一座看起来非常简陋的小房子前。屋顶一直垂到地面；门很低，家里人进出都得趴着肚子爬。家里只有一位老拉普兰女人，正借着油灯的光在整理鱼。驯鹿把格尔达的整个经历告诉了她，但先讲了他自己的；因为在他看来，那重要得多。格尔达冻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“可怜的东西，”拉普兰女人说，“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到芬兰还有一百多英里呢；雪之女王在那里有她的乡间别墅，每天晚上都点起蓝色的灯火。我给你写几个字，写在一条干鳕鱼上，因为我没有纸；你把这个带给芬兰女人，她会比我给你更多信息。”

格尔达暖和过来，吃了喝了以后，拉普兰女人在一条干鳕鱼上写了几句话，嘱咐格尔达小心保管，把她放到驯鹿背上，绑紧，动物就跳了出去。“嘶——嘶——！”空中又传来声音；最迷人的蓝色灯火整夜在天空中燃烧，最后他们到了芬兰。他们敲了敲芬兰女人的烟囱；因为她根本没有门。

里面热得连芬兰女人自己都几乎光着身子走来走去。她又小又脏。她立刻解开小格尔达的衣服，脱下她厚厚的手套和靴子；否则太热了——又放了一块冰在驯鹿头上，读了鱼皮上写的东西。她读了三遍；然后背了下来；于是把鱼放进橱柜——因为它完全可以吃掉，她从不扔掉任何东西。

然后驯鹿先讲了自己的故事，后来讲了小格尔达的事；芬兰女人眨了眨眼睛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
“你是这么聪明，”驯鹿说，“我知道，你能把世界上所有的风拧成一个结。如果水手解开一个结，就有顺风；解开两个，就刮得相当厉害；如果解开第三个和第四个，就会狂风大作，把森林都掀翻。你能给这个小姑娘一份药水，让她有十二个人的力量，打败雪之女王吗？”

“十二个人的力量！”芬兰女人说。“那有什么用！”她走到橱柜前，拿出一大卷皮子。当她展开时，上面写着奇怪的符号；芬兰女人读得飞快，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来。

但驯鹿为小格尔达苦苦哀求，而格尔达也用含泪的眼睛恳求地看着芬兰女人，于是她眨了眨眼睛，把驯鹿拉到一边的角落，他们低声交谈，同时动物头上又被放上新冰块。

“的确，小凯在雪之女王那里，觉得那里一切都合他的意；他认为那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；但那是因为他眼里有一块玻璃碎片，心里也有一块。必须先取出这些；否则他永远不会回到人类中，雪之女王会继续控制他。”

“但你能给小格尔达一些东西，让她能战胜一切吗？”

“我不能给她超过她已有力量的力量。你没看到那力量有多大吗？你没看到人和动物都不得不为她服务，她赤脚走遍天下多么顺利吗？她不能从我们这里听说她的力量；那力量在她的心里，因为她是一个甜美纯洁的孩子！如果她自己不能到达雪之女王那里，除掉小凯眼中的玻璃，我们也帮不了她。两英里外就是雪之女王的园子；你可以把小女孩带到那里。把她放在雪中那棵结着红色浆果的大灌木旁；别停留说话，尽快跑回来。”现在芬兰女人把小格尔达放到驯鹿背上，他以想象中最大的速度飞奔而去。

“哦！我没穿靴子！我没带手套！”小格尔达喊道。她注意到因为刺骨的寒冷自己没有了它们；但驯鹿不敢停下；他一直跑，直到来到那棵结着红色浆果的大灌木旁。那里他把格尔达放下来，吻了她的嘴，大颗明亮的泪珠从动物眼中流下，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去。可怜的格尔达现在站在可怕的冰天雪地的芬兰中间，没有鞋，没有手套。

她尽可能快地跑着。这时来了整整一群雪花，但它们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，而且因北极光而闪闪发亮。雪花在地面上奔涌，越来越近时越来越大。格尔达清楚地记得，她曾透过放大镜看雪花时它们是那么巨大而奇特；但现在它们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变得巨大而可怕——它们都是活的。它们是雪之女王的前哨。它们的形状奇妙无比；有些像大而丑陋的豪猪；有些像纠缠在一起的蛇，脑袋伸出来；还有些像小胖熊，毛发倒竖：全都白得耀眼——全都是活的雪花。

小格尔达念了主祷文。寒冷如此刺骨，她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像烟一样从嘴里冒出来。它越来越浓，变成了小天使的形状，一碰到地面就变得越来越大。它们头上都戴着盔，手里拿着枪和盾；数目不断增加；当格尔达念完主祷文时，她被一整队天使包围了。它们用长矛刺向可怕的雪花，雪花四散成千万片；小格尔达勇敢而安全地走着。天使们拍着她的手和脚；她感觉不那么冷了，快步朝雪之女王的宫殿走去。

但现在我们看看凯怎么样了。他从未想到格尔达，更没想到她正站在宫殿前面。

第七个故事。雪之女王宫殿里发生的事，以及之后发生的事。

宫殿的墙壁是翻卷的雪，门窗是刺骨的风。那里有一百多个大厅，因风吹雪的堆积而形成。最大的大厅绵延数英里；全都由强大的北极光照亮，而且全都那么巨大、那么空旷、那么冰冷、那么辉煌！那里从不曾有欢乐；从来没有过一次小熊舞会，风暴作音乐，北极熊用后腿站立展示舞步。从没有过白狐狸小姐们的茶会；雪之女王的大厅辽阔、寒冷、空荡。北极光闪耀得如此精确，以至于能准确说出它们亮度何时最高或最低。在空旷的雪厅中央，有一个冰冻的湖；它碎成千百块，但每块都如此相似，仿佛是巧匠之作。雪之女王在家时坐在湖中央；然后她说她坐在“理智之镜”上，这是世界上唯一也是最好的东西。

小凯完全冻得发青，几乎是黑的了；但他没注意到，因为她吻去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寒冷感觉，他的心变成了一块冰。他拖着一些尖尖的扁平冰块，把它们尽力以各种方式摆在一起，因为他想用它们做出什么来；就像我们有扁平的木片来做几何图形，叫做中国拼图。凯做出了各种图形，最复杂的，因为这是理智的拼图。在他眼中，这些图形格外美丽，极其重要；因为他眼中的玻璃碎片导致了这一点。他找到了代表一个字的图案；但他从来不能准确拼出他想要的那个词——那个词是“永恒”；雪之女王曾说过：“如果你能找出那个图形，你就能成为你自己的主人，我送你全世界和一双新溜冰鞋。”但他找不到。

“我现在要去温暖的地方了，”雪之女王说。“我得去看看那些黑色的大锅。”她指的是维苏威火山和埃特纳火山。“我要给它们涂上一层白，因为那是应该的；此外，对橘子和葡萄也好。”然后她飞走了，凯独自坐在绵延数英里的空旷冰厅里，看着冰块，思索再思索，直到他的脑袋几乎要裂开。他坐在那里，全身麻木，一动不动；人们会以为他冻死了。

突然，小格尔达跨进宫殿的大门。大门是由刺骨的风构成的；但格尔达念了她的晚祷，风就静了下来，仿佛沉睡；小姑娘走进了那巨大、空旷、寒冷的厅堂。在那里她看见了凯：她认出了他，飞身过去拥抱他，同时紧紧抱住他，喊道：“凯，亲爱的凯！我终于找到你了吗？”

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，麻木而寒冷。小格尔达流下了灼热的眼泪；眼泪落在他的胸口，渗入他的心里，融化了冰块，吞噬了镜子的碎片；他看着她，她唱起了赞美诗：

“山谷里的玫瑰开得如此芬芳，天使们降临迎接孩子们。”

这时，凯哭了；他哭得那么厉害，碎片从眼睛里滚了出来，他认出了她，喊道：“格尔达，亲爱的格尔达！你这么久去哪儿了？我又在哪儿？”他环顾四周。“这里好冷！”他说，“多么空旷，多么冷！”他紧紧抱住格尔达，她高兴得又笑又哭。这一切如此美好，连冰块也高兴地跳起舞来；当它们疲倦地躺下时，正好拼成了雪之女王告诉他找的那个词；所以现在他是自己的主人了，而且还会得到全世界和一双新溜冰鞋作为额外的奖励。

格尔达吻了他的脸颊，它们变得红润起来；她吻了他的眼睛，它们像她的一样明亮；她吻了他的手和脚，他又健康快乐了。雪之女王随时可以回来；他的自由之书已用闪亮的冰块写在那里。

他们手拉着手，走出大厅；他们谈论着老奶奶和屋顶上的玫瑰；无论他们走到哪里，风都平息了，太阳破云而出。当他们来到那棵结着红色浆果的灌木丛时，他们发现驯鹿在等他们。他带来了另一头年轻的鹿，她的乳房里满是奶，她给孩子们喝，并亲吻他们的嘴唇。然后他们带着凯和格尔达——先到了芬兰女人那里，在那里温暖的小屋里暖和过来，了解到回家路上该怎么做的指示；然后去了拉普兰女人那儿，她给他们做了新衣服，修好了他们的雪橇。

驯鹿和年轻母鹿在他们身边跳跃，一直陪伴他们到边境。这里出现了最早的一抹绿色；凯和格尔达在这里与拉普兰女人告别。“再见！再见！”他们都说。第一片绿芽出现了，第一只小鸟开始啁啾；从树林里，骑一匹漂亮的马而来——格尔达认出来了（那是金马车里的一匹马）——一位年轻姑娘，头上戴着鲜红的帽子，身上带着手枪。那是小强盗女孩，她在家待腻了，决定去北方旅行；如果那里不满意，再去另一个地方。她立刻认出了格尔达，格尔达也认出了她。这是一次愉快的重逢。

“你是个好样的，到处乱跑，”她对小凯说；“我真想知道，老实说，你是否值得别人为你不辞辛苦地从世界一头跑到另一头？”

但格尔达拍了拍她的脸颊，问起了王子和公主。

“他们出国了，”另一个说。

“但那只乌鸦呢？”小格尔达问。

“哦！乌鸦死了，”她回答。“他那温顺的爱人是寡妇，腿上缠了一段黑毛线；她哭得很伤心，但那只是些废话和无聊的话！现在告诉我，你做了些什么，怎么抓住他的。”

于是格尔达和凯讲了他们的故事。

“咔嚓咔嚓咕噜咕噜，”强盗女孩说；她握住两人的手，答应如果有一天她路过他们住的小镇，一定会去看望他们；然后她骑马离去了。凯和格尔达手牵着手：那是可爱的春天天气，到处是花朵和翠绿。教堂的钟声响起，孩子们认出了高塔和大城镇；那就是他们居住的地方。他们走进去，急忙上了祖母的房间，那里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。钟说“滴答！滴答！”指针转了一圈；但一进门，他们就注意到自己已经长大了。窗台上盛开的玫瑰从敞开的窗户探进来；那里放着孩子们的小椅子，凯和格尔达坐在上面，彼此握着手；他们俩都把冰雪女王那寒冷空洞的辉煌忘得一干二净，仿佛那只是一场梦。祖母坐在明亮的阳光下，大声朗读着《圣经》：“你们若不变成小孩子的样式，就不能进天国。”

凯和格尔达凝视着彼此的眼睛，突然间他们明白了那首古老的赞美诗：

“山谷里的玫瑰开得如此芬芳，天使降临那里迎接孩童。”

那里坐着两个长大的人；长大了，却仍是孩子；至少心里是孩子；那是夏天；夏天，灿烂的夏天！

冰雪女王再次亲吻了凯，然后他忘记了小格尔达、祖母以及他在家里留下的所有人。

她坐下来哭泣；但她的热泪落在一丛玫瑰曾沉没的地方；当她温暖的泪水滋润了土地，那棵树突然冒了出来，新鲜而繁茂，就像被吞没时一样。

格尔达不得不再次休息，这时正对着她，一只大乌鸦跳着走过白雪。

哦，那是多么又惊又喜啊！

“今晚你和我一起睡，还有我所有的动物，”小强盗女孩说。他们吃了些东西，喝了点水；然后走进一个角落，那里铺着稻草和地毯。在她们旁边，木条和

然后驯鹿先讲了自己的故事，接着讲了小格尔达的故事；芬兰女人眨了眨眼睛，但什么也没说。

突然，小格尔达迈步穿过大门进入宫殿。大门是由刺骨的寒风形成的；但格尔达念了她的晚祷，风便静了下来，仿佛睡着了一样；小姑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