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猬、商人、国王和穷人

从前有个商人，还有个国王，又有个穷人。有一天，商人出去打猎，他走啊走啊，哎呀，少爷啊，他走到一片那么茂密的森林里，连天也看不见，地也看不见；他就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。在这里，我拿灵魂发誓！商人不管是往左转还是往右转想脱身，结果只是走进更密的地方。他在那里待了五天，又饥又渴，在这片大野林里跌跌撞撞却出不去，商人就喊了起来：“哦，我的上帝啊，要是有谁能把我从这片大野林带到正路上，我就把我三个女儿中最好的那个给他，再陪嫁三袋钱币。”

“我马上带你出去，”他面前有人说。商人往右看，往左看，可一个人影也没看见。“别四处看了，”那个声音又说，“看看你脚下。”商人于是往前看，看见脚边有一只小刺猬，他就对它说起话来：“好，如果你肯带我出去，我就把我最好的女儿和三个钱袋给你；第一袋是金子，第二袋是银子，第三袋是铜钱。”刺猬在前面走，商人跟在后面。不一会儿他们就出了那片大野林。然后刺猬回去了，商人就掉转车辕往家走。

后来，国王去打猎，也走了和商人一样的路；他也在这片大野林里迷了路。国王往右走往左走，想尽办法脱身；结果只是走到更密更暗的地方。他也在密林里跌跌撞撞待了五天，没有吃喝。第六天早上，国王喊道：“哦，我的上帝啊！要是有谁能把我从这片密林里救出去，哪怕是个虫子，我也把我最漂亮的女儿给他，再陪嫁三车钱币。”

“我马上带你出去，”他旁边有人说。国王往右看，往左看，可一个人影也没看见。“干吗东张西望？看看你脚下；我在这儿呢。”国王于是看了看脚下，看见一只小刺猬趴在那儿，就对它说：“好，刺猬，如果你肯带我出去，我就把我最美貌的女儿给你，外加三车钱币——第一车金子，第二车银子，第三车铜钱。”刺猬在前面走，国王跟在后面，就这样他们很快就出了那片大野林。刺猬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去了；国王平安到家。

很好，有个穷人出去拾干柴。他走了和商人、国王一样的路，结果也迷路了，在三天大野林里又干又饿地游荡了五天；不管往右转还是往左转，他只是更深地走进密林里。“我的上帝啊，”穷人最后喊道，“给我派个救星来吧！他要能把我带出这个地方，我既没有金子也没有银子，就把他收作儿子，像亲生孩子一样照顾他。”

“好，我的父亲大人，我带你出去；你只管跟着走。”“你在哪儿呢，亲爱的儿子？”“在这儿，你脚下；往这边看，我的父亲大人。”穷人看了看脚边，看见一只小刺猬趴在那里。“好，我亲爱的儿子，带我出去吧，我会遵守诺言的。”刺猬在前面走，穷人跟在后面，不一会儿就出了那片大野林。然后刺猬回到自己住的地方，穷人慢悠悠地走回家。

就这样过了一阵子，直到有一天过了睡觉时间，穷人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。“我的父亲大人，起来，开门。”穷人正躺在炉子上，只听见有人在敲门。“我的父亲大人，起来，开门。”穷人听了听，听见有人在敲门，而且好像是在喊：“我的父亲大人，起来，开门。”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儿子。第三回他清清楚楚地听见：“我的父亲大人，起来，开门。”穷人这次没当儿戏。他起来开了门。少爷啊，进来的是谁？不是别人，正是那只小刺猬。

“上帝赐我父亲大人晚安，也赐母亲晚安，”刺猬说。“上帝接纳你，我亲爱的儿子。你来了吗？”“我确实来了，你看见了，我的父亲大人；可我很累，所以叫醒我母亲，让她在我的房间里给我铺张床。”穷人能怎么办呢？他叫醒了妻子；她铺了一张高高的大床，刺猬就躺在里面。早上，穷人和妻子坐下来吃早饭。他们不想忘了这个收养的儿子，就把食物放在炉边凳子底下的木盘子里。刺猬没碰它。“怎么，我的儿子，”穷人问，“怎么不吃？”“我不吃，我的父亲大人，因为这样对待一个收养的儿子，就像对待什么孤儿一样，不合适；所以我不该一个人坐在炉边凳子底下的木盘子里吃。把我体体面面地安排到桌边你旁边，在我面前放个锡盘子，把食物放在上面。”穷人能怎么办呢？他让刺猬坐在自己旁边，在他面前放了个锡盘子，把食物放上去；然后刺猬就和他的父亲母亲一起吃了。吃完早饭，刺猬这样说道：“好，我的父亲大人，你有几个塔勒吗？”“我有。”“我猜你是留着买盐和柴火的吧？”“是啊，我的儿子。”“我说的不是这个，我说的是这个：把钱借给我，我会千倍还你。这会儿别太惦记盐和柴火；你只管去，我的父亲大人，到市场上去。在某个地方有个老太婆在卖一只黑公鸡；你从她手里买下来。她要是要价少，你就给她双倍；因为那将是我的坐骑。你花两倍的价钱买了公鸡之后，在某个地方有个鞍匠；你去找他。他店铺角落里有一副被丢弃、扔掉、破烂、撕裂的鞍子；你替我把那个买下来，也给他双倍的价钱。他要是要得少，你就给双倍。”穷人穿上外套，把两个塔勒装进口袋，去了市场，花两倍的价钱买了那只黑公鸡和那副被丢弃、扔掉、破烂的鞍子；每样都只花了几个小钱。

然后刺猬把那副被丢弃、扔掉、破烂的鞍子备到黑公鸡背上，骑上去，去了那个他带出大野林的富商家里；他敲了敲门，喊道：“嗨，岳父大人，开门，让我进去！”富商大开院门，满心惊奇。来的是谁？不是别人，正是我们的刺猬，骑着一只黑公鸡。

“听我说，富商，”刺猬开口说，“你还记得你的诺言吗？我带你出大野林的时候，你还记得你答应把我三个女儿中最好的那个给我，外加三袋钱币吗？现在我是来娶姑娘和拿钱的。”富商能怎么办呢？他把三个女儿叫进白房间，对刺猬说：“好，三个里头你挑一个合你眼缘、合你口缘、合你心缘的吧。”刺猬挑了二女儿，因为她是三个里最漂亮的。商人然后量出三袋钱币——第一袋，如他所说，装的是金子，第二袋银子，第三袋铜钱；然后他让女儿和三袋钱币坐进一辆四匹马拉的马车，把他最漂亮的女儿连人带刺猬送上了路。他们走啊走啊，直到骑着黑公鸡走在马车旁边的刺猬赶上来，从车窗往里看，看见新娘在哭。

“你哭什么，你哀什么，我心爱的美人？”刺猬问姑娘。“我怎么能不哭，怎么能不哀呢，上帝用你这么个恶心的东西来惩罚我！——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人还是野兽。”“如果这只是你唯一的烦恼，我心爱的美人，我们很容易治好它；我自己留下这三袋钱币，把你送回你父亲那儿去，因为我看出来你不配做我的妻子。”就这样定了；刺猬留下了三袋钱币，却把商人的女儿送回了她父亲那里。然后刺猬把钱带给穷人，穷人变得那么富，我想七个村子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那样的人。

这下刺猬鼓起勇气，给黑公鸡备好鞍，骑上去，策马来到国王面前，站在他跟前，这样说道：“你还记得吗，国王，我把你带出大野林的时候，你答应过，要是我给你指出正路，你把你三个女儿中最漂亮的女儿给我，还给我装满三辆车，第一车装金币，第二车银币，第三车铜币？我来了，让你履行诺言。”国王把他的三个女儿叫进白房间，说：“我许过一个诺言，就是这样：把三个女儿中的一个嫁给这只刺猬为妻；我许这个诺言，是因为刺猬把我带出了大野林，我在那里饿了五天五夜，没吃没喝，他把我从必死无疑中救了出来。所以，说吧，我的亲爱的女儿们，你们哪个愿意嫁给刺猬。”大女儿转过脸去，二女儿也转过脸去；可最小的、最漂亮的这样说道：“如果我的父王许了这样的诺言，我就嫁给他。要是上帝为我安排了这样一个丈夫，那就听天由命吧。”“你是我最亲爱、最好的女儿，”国王说；他亲了她一遍又一遍。然后国王量出三车钱币，让公主坐上一辆金玻璃马车，在辛酸的泪水中，把她和刺猬一起送上了路，刺猬骑着黑公鸡走在马车旁边。他们走啊走啊，走过了四十九个王国，直到刺猬骑马走到马车旁，打开窗户，往里看，看见公主不是在哭，而是兴高采烈。

“哦，我心爱的美人，”公主说，“你为什么骑在那只黑公鸡上？不如过来，坐到我旁边的天鹅绒垫子上。”“你不怕我吗？”“我不怕。”“你不嫌弃我吗？”“不；如果上帝把你赐给了我，那你就该是我的。”“你是我唯一最心爱的妻子！”刺猬说；说着他抖了抖身子，立刻变成了一个那么珠光宝气、俊俏的、二十四岁的王子，嘴都说不出来——金头发、金嘴唇、金牙齿。而那只黑公鸡抖了三下，变成了一匹金毛神骏，它的同类得费劲去找；那副被丢弃、扔掉、破烂的鞍子变成了金的，上面每一样东西，直到最后一个扣环都是金的。

王子然后选了王国里最美的地方；站在那儿中间，他想了想，眨眼间，一刹那，那里就立起一座铜顶大理石宫殿，建在一只鸡爪上，里面摆满各种各样最精美最漂亮的黄金家具——样样都是金的，从镜框到炒勺。王子把那只美丽的金鸟——美丽的公主——领进了那座珠光宝气的宫殿，在那里，他们像鸟儿在窝里一样，安静和睦地生活。当商人的三个女儿和另外两个年长的公主听说小公主的幸福——她嫁得多么好——她们悲伤之余，一个跳进了井里，另一个在麻塘里淹死了，第三个从蒂萨河里捞出来时已经死了。这样，四个姑娘没有好下场；可商人的二女儿对公主咬牙切齿，下了铁石心肠的狠心，非要让她的人生幸福变得苦涩不可。于是她去了宫殿，装成老太婆找到了活儿干。她这个魔鬼给的家伙，赶上了要命的时机；因为布尔库斯国王[8]向王子宣战了，公主在丈夫出征期间，就交给这个化装成老太婆的商人女儿照顾。把公主交给那个地下王国的蟑螂，就像把牛奶交给猫一样。王子出征时，上帝赐给公主两个漂亮的孩子。那老太婆把他们装进篮子，放在林中的一棵树下，然后跑回公主那儿；公主昏了过去，醒过来后，求老太婆把孩子给她，让她抱抱亲亲。

[8] 普鲁士国王。

“高贵的王后，”老太婆回答说，“拖延推托有什么用？他们是两个早产的、毛茸茸的怪物，为了免得你看见他们害怕，我把他们俩都扔进河里了。”两个孩子安静地睡在树下，直到一头白鹿轰然冲过丛林，直直地仿佛被派来似的，把篮子挂到鹿角上；然后白鹿消失了，走进森林，一直走到一条小溪边，在那里叫了三声。森林少女仿佛变魔法似的出现了，满心欢喜地接过篮子，气喘吁吁地跑回自己的宫殿。两个孩子和森林少女一起待了七年，她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精心抚养他们。

在这儿，我拿灵魂发誓，事情后来怎么样，或没怎么样，森林少女有一次派小女孩拿着一个绿罐子去打水，而且严严告诫她小心别打碎罐子。小女孩不用听第二遍；她又听话又细心。她拿起罐子，一会儿就到了井边。她到的时候，看见一只小金鸟绕着井飞。她是个孩子，想抓住那只金鸟，就手里拿着罐子到处跑，最后她看见只剩下一个把手了。小女孩吓坏了，放声大哭，坐在井边哭起来。森林少女等啊等；可再也等不下去了，就让小哥哥拿着第二个罐子去，并严厉地告诉他小心别打碎罐子。小哥哥也走了同样的路，因为他也和小孩子一样，一看见金鸟就想用罐子去砸，他转啊转，直到手里只剩一个把手；然后他放声大哭，坐在妹妹旁边，两人就那样在井边哭着。

在这儿，我拿灵魂发誓，金鸟可怜那两个孩子，就问：“你们哭什么？你们哀什么，漂亮的孩子？”“哦，漂亮的鸟，”男孩回答说，他比妹妹懂事些，“我们怎么不哭？怎么不哀呢？因为打碎了绿罐子，我们得挨揍；我们亲爱的母亲会打我们。”“哦，我的孩子们，那不是你们的亲妈！她只是你们的养母。你们的父亲和母亲住在很远的地方——就在那些青山那边；所以你们要是愿意跟我走，我领你们回家。”两个孩子求之不得。他们不再回养母那儿去了，因为回去要挨打；他们跟着金鸟，金鸟总是在前面飞。他们走啊走啊，直到有一次，在一片森林里，他们碰到一大堆金子；金子旁边放着许多骰子，好像有人在那儿玩过。小男孩和小女孩各抓了一把金子，继续往前走。他们走啊走啊，来到一家客店；因为累了，又是傍晚，就进去求宿。客店里三个老爷正在玩骰子；两个孩子起初只是注意到他们在玩。最后男孩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金子，开始玩起来，玩得把三个老爷的钱全赢过来了；然后其中一个这样说道：“好，我亲爱的孩子，我看你运气不错。我在某个地方有一座迷人的花园；花园中间有一座大理石宫殿，这宫殿有个特点——要是用这根金杖在旁边敲三下，它就会变成一只金苹果；你只要用金杖的小头敲那只金苹果，就可以把大理石宫殿和花园放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。现在我拿这座花园和这座大理石宫殿打赌；你要是能赢，它们就是你的了。”小男孩同意了；他运气真好，赢了那座花园和那座大理石宫殿。另一个人然后给了他金杖，告诉他花园和宫殿在哪儿。第二天早上，孩子们找到花园和宫殿，男孩在旁边敲了三下，宫殿变成了金苹果；他把苹果放进口袋，继续往家走。小金鸟总是在他们前面飞。他们走啊走啊，直到有一次金鸟停下来，说：“好，亲爱的孩子们，现在我们到家了；把金苹果放在这个地方，用金杖敲三下，你们会看到一座多么漂亮的大理石宫殿和花园，七个王国都会传遍。宫殿和花园的消息马上会传开，国王自己也会来看。你们要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他，因为你，我的小男孩，是王子，你，我的小女孩，是公主。亲爱的孩子们，这儿有一个金框相框，装着你们的族徽和名字。把这张画挂在宫殿里最好的地方；可是为了不让人看见，用天鹅绒盖住，除了你们的亲生父亲，别让任何人看。他要是问那是什么画，你们就揭开天鹅绒，剩下的自然就水到渠成了。”事情就是这样；两个孩子把画挂在大理石宫殿最好的房间里，用天鹅绒盖住了。

这时，消息传到了王国的偏远地方，说某个地方有一座迷人奇妙的大理石宫殿，人们从七省之外赶来观看；消息也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。国王决定马上去看看那座花园和大理石宫殿；可他刚有这个念头，那个老太婆就给他下了药。国王病倒了，不能去看花园和大理石宫殿了；然后那个老太婆不请自来，站在国王面前说：“高贵的国王，你要是这么好奇想看看这座花园和大理石宫殿，那我就去看看它们是不是像传说的那么漂亮，然后把你的陛下讲给你听。”国王这样那样地同意了，老太婆就去了——不是去看花园，而是要把两个孩子害死；这个邪恶的东西试了试，可没成功，因为她的武器折断了。我不想一句话跟另一句搅在一起，我就按顺序清清楚楚地把整个故事讲出来。

那个老巫婆刚到那座著名的花园，两个孩子就赶到她面前，把一切从根到梢都展示给她，那块老皮子就这样开口了：“这座花园确实是漂亮，可要是你们把那棵响遍世界的树弄来，它就会漂亮七倍。”“要怎样才能弄到那个呢？”小男孩问。“不用别的，”老骷髅回答，“在某个地方，一座着魔的宫殿里，有那棵响遍世界的树；可你们得去取来带回来。”说着老女巫就跟两个孩子告了别，慢悠悠地走回家；可男孩从那一刻起就不安生了。他要去弄那棵响遍世界的树；于是含着辛酸的泪水向妹妹告别，就出发去找那棵树了。

他一路前行，穿越了四十九个王国，直到来到一座黑暗的城堡；这是第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。一个又大又跛、浑身长毛的魔鬼手持可怕的鞭子站在那里看守，不许任何人进入。那长毛魔鬼非常愤怒地朝我们的男孩喊道：“站住！谁在那里？”“我。”小男孩回答。“‘我’是谁？”“我。”“你是亚诺什卡吗？”魔鬼问。“我是。”“你这是在做什么旅途？”“我在寻找那棵世界美妙发声树。大哥，你听说过吗？”“我没听说过；但在某某地方有我兄弟看守，如果他也没听说过，那世上就没人知道了。”亚诺什卡沿着正确的道路继续前行，寻找那棵世界发声树。他一路跋涉，直到来到另一座被施了魔法的黑暗城堡；那里有一个又大又跛、浑身长毛的魔鬼在站岗，他极其愤怒地朝我们的亚诺什卡喊叫。我们的亚诺什卡现在勇敢多了，因为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可害怕的。“谁在那儿？”魔鬼喊道。“我。”“你是亚诺什卡？”“我是，愿为大哥效劳。”“你为何来到这片连鸟儿都不飞过的异乡？” “我在寻找那棵世界美妙发声树。大哥，你听说过吗？”“拖延或否认有什么用？我没听说过；但在某某地方有我大哥在站岗，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，那世上就没人知道了。”说完，亚诺什卡继续前往第三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；当他到达时，那里有一个又大又跛、浑身长毛的魔鬼在站岗，他极其愤怒地朝亚诺什卡喊道：“那是谁？”“我。”“你是亚诺什卡？”“我是。”“你为何来到这片连鸟儿都不飞过的异乡？”“我在寻找那棵世界美妙发声树。大哥，你听说过吗？”“嗬，嗬，亚诺什卡！我当然听说过；它就在这座被施了魔法的宫殿的花园里。你可以带走它，但必须听从我的话。如果你不珍惜或遵守这些话，你就再也见不到上帝明亮的天空或明媚的白昼了。我只想说：这里有一根金杖；用它敲打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墙壁三下。一扇门就会立刻在你面前打开。在花园的正中央，你会找到那棵世界美妙发声树。绕着它走三圈，然后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奔，快得像狗一样，否则石墙会合拢，你就会被困在里面；一旦被关进去，上帝也会怜悯你，因为那一刻你就会变成石头。这就是我的话语和嘱咐；你若依从，便会幸运；若不依从，便会永远悲惨。”男孩拿起金杖，敲打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墙壁。门立刻在他面前打开。王子并没有多问是否可以进入；转眼间他就跑进门去，直奔花园。各种唱歌跳舞的少女前来迎接他——有的拿着竖琴和里拉琴；有的弹着铙钹，恳求他与她们一同玩耍跳舞；有的献上各种美味可口的食物和饮品。但王子无心吃喝；他推开少女们，跑到花园的正中央，那里有那棵世界美妙发声树；然后他绕着它走了三圈，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转身。做完之后，他冲出花园，幸运了千百倍。若是晚了几分钟，结果就不同了，因为门合拢时咬掉了他靴子的后跟；但他并不在意靴子的后跟。他沿着来时的路跑回家；当他到达时，那棵世界美妙发声树已经立在花园中央。此前花园已闻名遐迩，但如今名声更盛七倍，人们从七个世界赶来观赏这棵树；消息传到了国王耳中，他心中决定，若还未见过，现在至少要去看看。

老巫婆一猜透他的心思，便在他的咖啡里下了药粉，使他病倒，无法离开房间；然后她不请自来地站在他面前，说：“至高无上的国王，既然陛下生病了，我便去看看那棵世界发声树是否如传说中那般美丽，很快回来禀报。”国王以某种方式同意了老巫婆的提议，让她去看那棵世界美妙发声树。她刚踏入花园，两个孩子便跑出来迎接她，想听听这老妇人这次会说些什么。

“漂亮的孩子，”她说，“花园本身是美丽的，发声树是美丽的，但如果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世界鸟能在树上歌唱，那就会更加美丽七倍。”“我该怎么做？”小男孩问。“没有别的，”老巫婆回答，“只需这样：在某某地方有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，从那里需要带回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世界鸟。”然后她便回去了；从那时起，王子无法安坐家中，而是计划去取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世界鸟。因此，他与妹妹在痛苦的泪水中告别，出发穿越王国和世界，要把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鸟带回家；但他嘱咐妹妹，如果第三天他还没回家，她就该沿着某条路去寻找他——说完，王子便上路了。

他穿越四十九个王国，来到第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，那里有一个大个儿长毛魔鬼在站岗，他手里拿着一根异常巨大的鞭子，要毫不怜悯地杀死每一个过往之人。那长毛魔鬼恶狠狠地朝亚诺什卡冲来，这样说：“你是谁？”“我，大哥。”“你是谁？”魔鬼又问。“我。”“你是亚诺什卡？”“我是。”“你为何来到这片连鸟儿都不飞过的异乡？”“我要去取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世界鸟。大哥，你听说过吗？”“拖延或否认有什么用？我确实没听说过。但那边住着我哥哥；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，那世上就没人知道了。”于是王子来到第二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；第二个魔鬼把他打发到他大哥那里，就是那个又大又跛的魔鬼。当亚诺什卡来到第三座城堡时，魔鬼问：“你为何来到这片连鸟儿都不飞过的异乡？”“我在寻找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世界鸟。大哥，在你那美好而精彩的生命中，你难道没听说过吗？”“我当然听说过；它就在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里。你若听我的话就可以带走它；若不听，你宁可从未出生过。因为若不遵守我的话语，你就再也见不到上帝明亮的太阳了。我只想说：这里有一根金杖；拿着它，用它敲打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墙壁三下。门会立刻在你面前打开；走进去，跑到玻璃走廊的尽头，穿过八间房间。在第九间房间里，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世界鸟就关在一个生锈的笼子里。你会发现那里有各种漂亮甚至更漂亮的黄金鸟，但不要看它们，不要听它们，不要带走任何一只，只带走那只悲伤地蹲在生锈笼子里的会说美妙话语的鸟。立刻抓起笼子，像从大炮中射出去一样冲出被施了魔法的城堡。”王子拿起金杖，敲打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墙壁三下，转眼间门在他面前打开了。王子便不再多问。不管是否允许，他立刻跑进房间。当他跑向玻璃走廊尽头时，左右两边都有人叫他的名字，让他停下。他确实吓了一跳，但没理会。他径直跑进第一间房间。各种花草装在金盆里，越来越美；但王子没有碰它们。他跑进第二间房间。那里有各种刀剑和枪支，但他没有挑选。他进入第三、第四、第五间，就这样一直来到第九间房间。第九间房间正如魔鬼所说，满是各种金银笼子，里面有金色羽毛的鸟儿，越来越美地歌唱着；但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世界鸟却悲伤地蹲在生锈的笼子里，没有唱歌。因为那只世界鸟不像其他鸟那样有金色羽毛，王子不喜欢它，便没有取它，而是从众多金色羽毛的鸟儿中挑了最漂亮的一只，想带走；但当他伸手去够时，突然，眨眼之间，他变成了石头，石墙的门在他面前合拢了。

如今，小公主每个上帝赐予的日子都为她的好哥哥铺好桌子，但他没有来。每个上帝赐予的傍晚她都会走出屋外，等到将近午夜；然后她为他铺好床，但他没有躺下。第一天过去了，第二天，第三天——日复一日，但亲爱的哥哥仍未归来；因此，公主哭着泪流满面，出去寻找她的哥哥。她沿着他的踪迹跋涉，来到第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，第二座，最后是第三座。那里的魔鬼在站岗，拿着一根像链子一样的大鞭子，要毫不怜悯地打每个过往之人的头；他愤怒地朝小姑娘喊道：“你是谁？”“我。”“你是玛丽什卡？”因为顺便说一句，这是王子妹妹的名字。“我是。”“你为何来到这片连鸟儿都不飞过的异乡？”“我在寻找我的哥哥。大哥，你听说过他吗？”“我当然听说过——当然！他就在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里，变成了石头；他本来就得这样，因为他不听我的话。你若不遵守我的话，也会落得同样下场。”于是小姑娘从魔鬼手中接过金杖——魔鬼告诉她怎么用——用它敲打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墙壁三下。门转眼间在她面前打开，公主跑了进去；但她不看左右。她径直跑到第九间房间；在那里她拿起生锈的笼子，用杖在哥哥身侧敲了三下，然后像从大炮中射出一般飞奔而出。她又幸运了千倍，因为她没有耽误眨眼的工夫，因为石墙的门合拢时还切掉了她裙子的边缘。公主刚走出被施了魔法的城堡，就听见身后可怕的轰鸣、捶打、吹气、咒骂和诅咒，还有威胁的声音；他们朝她喊：“等着！——你这个贱人，很快就有你苦头吃了！”但她不理会他们；她像被追捕的鹿一样奔跑，直到回到家。谁在那里等她？不是别人，正是她亲爱的哥哥。

兄妹俩随后把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鸟放在那棵世界美妙发声树上，那只会说美妙话语的鸟说话、歌唱，比任何里拉琴都甜美，听到的人都会年轻十岁。若说花园此前已闻名遐迩，如今更盛七倍，人们从七个王国赶来观赏；国王听说花园的美名后，心中决定，虽然尚未去过，现在要去看看。老巫婆刚猜到国王的这一意图，便在黑咖啡中给他下了药粉，国王病得很重，这次他参观美丽花园的计划又泡汤了。然后那老妇人不请自来地站在他面前，说：“至高无上的国王，你如此渴望看看那座花园，我立刻就去，回来禀报它的美丽是否如其名声一般。”国王同意了，老妇人便去看那座花园。她刚踏入花园，两个孩子便跑出来迎接她，热情地接待她，不知该让她坐在哪里。

“漂亮的孩子，”老罪人开口说，“大理石宫殿是美丽的，花园是美丽的，世界鸟是美丽的；但如果花园里流淌着银色湖泊，湖里有金色鱼儿嬉戏，那就更加美丽了。”“我该怎么做才能得到那湖泊？”王子问。“只需这样，”老骷髅回答，“在某处，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里，有一片世界银色湖泊，湖里有世界金色鱼儿；只需去取那银色湖泊，金色鱼儿就会随之而来。所需要的就是把那湖泊带来。”然后老妇人愉快地与二人告别，回家去了。但王子从那天起便不得安宁，于是他辞别亲爱的妹妹，出门去寻那银色湖泊。他穿越四十九个王国和奥佩伦齐亚海，来到第一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。一个魔鬼在那里看守，把他打发到他哥哥那里，他哥哥又打发他到最大的哥哥那里。王子到达第三座被施了魔法的宫殿。一个魔鬼在那里站岗，拿着一根巨大的多节棍棒，要毫不怜悯地打每个过往之人。

“上帝赐你晚安，大哥。”“上帝接你，亚诺什卡；你在这片连鸟儿都不飞过的异乡要去哪里？”“我在寻找那世界银色湖泊。大哥，你听说过吗？”“我当然听说过——当然；它就在这座被施了魔法的城堡里。但是，弟弟，如果你想带走它，就得把裤子系紧；因为若不遵守我的话，我以我真诚的灵魂告诉你，你晚饭时就会见到彼拉多。我想说：这里有一根金杖；用它敲打被施了魔法的宫殿的墙壁，门会立刻在你面前打开，径直跑进花园。你会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，但不要听。各种美丽的少女会来到你面前，献上食物和饮品；但不要吃，也不要喝。你会在路上发现各种贵重的东西——金子、银子、钻石——但不要碰任何东西。然后各种令人恶心的蛇和蟾蜍会出来，但不要害怕；径直跑到银色湖泊前，它就在花园里流淌，绕着它朝家的方向跑三圈，然后像你进去时那样跑出来。”于是王子拿起金杖，敲打被施了魔法的城堡墙壁三下，门在他面前打开了；他刚踏进一只脚，少女们就叫着他的名字。“这边，这边，亚诺什卡！吃吧，喝吧，尽情享用，亚诺什卡！这边，亚诺什卡，我张开双臂拥抱你，别再跑了！”王子仿佛聋了一般，不听，继续跑。然后越来越美的少女来到他面前——有的扑向他，甩动金色长发在他脸上；王子不停步，粗鲁地推开她们，冲了过去。他刚离开少女们，便落到了堆在路上的财宝堆上：铸好的金子堆得高高的，还有乳白色的银币——这里各种钻石戒指，那里镶着钻石的剑；但王子什么也没碰，继续跑。然后各种爬行、蠕动的东西围拢过来——这里嘶嘶作响的蛇，那里长满疙瘩的蟾蜍。亚诺什卡不看脚下，径直跑，直到来到银色湖泊旁，绕着它飞跑三圈，然后像来时一样出去了。他又幸运了千倍，因为若晚了一瞬，石墙就会在他面前合拢；即便如此，它也带走了他靴子的后跟，但他毫不在意。他把靴子丢在那里，赤脚跑回家；当他到家时，银色湖泊已经流过花园，里面各种珍贵的金色鱼儿在跳跃。

此前大理石宫殿和花园连同发声树和会说美妙话语的鸟已名声显赫，但如今，当银色湖泊流过花园，金色鱼儿在其中嬉戏时，我要说，它们的名声传遍了七个世界，人们都来观看。当这传到国王耳中时，他决定，不看到大理石宫殿及其所有奇迹，便不吃不喝。虽然老巫婆屡次给他端来黑咖啡，国王都不喝；而是坐上金马车，与王后一起，驱车去看那座花园。

国王和王后刚走进花园，兄妹俩便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，亲吻他们的手。“哦，父亲，这个小姑娘长得像你！”王后喊道；“她简直是你刻出来的翻版！”“那小男孩长得像你，”国王回答。于是国王和王后按顺序绕花园走了一圈，无法言尽其美；当他们看到发声树和会说美妙话语的鸟时，不禁拍手赞叹。男孩立刻爬上发声树，摘了几个金苹果，一个给国王，一个给王后，二人对他的好意赞不绝口。然后国王和王后看了银色湖泊和其中的金色鱼儿；他们参观了大理石宫殿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，直到依次走完七间。国王和王后对房间的美丽赞不绝口；但来到最美丽的一间时，国王开口说话了：“喂，我的小仆人，你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吗？”“什么问题？”王子问。“我想知道那幅画为什么被天鹅绒遮住，它画的是什么。”一个词并不多，但国王的小儿子连那个词也没说；他默默地把天鹅绒帘子拉开。国王和王后惊住了，认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亲生儿女。一个拥抱着一个，另一个拥抱着另一个；他们说不出话，只是又哭又笑，然后世界发声树和会说美妙话语的鸟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各种欢乐洋溢，但老罪人却黯然失色，国王抓住她，把她绑在树上，在她下面堆起硫磺火堆焚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