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拉维拉斯县著名的跳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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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拉维拉斯县著名的跳蛙

1 章 · 51 字
Run: 2026-09-08 23:57BokRobot · Page 1 / 2

遵照一位从东部写信给我的朋友之请,我去拜访了那位性情和善、爱唠叨的老西蒙·惠勒,并按嘱打听我朋友的朋友利奥尼达斯·W·斯迈利的下落。现将结果记录如下。我私下里怀疑利奥尼达斯·W·斯迈利是个虚构人物;我朋友从未认识这样一个人;他不过是在猜想,如果我向老惠勒问起此人,就会让他想起那个臭名昭著的吉姆·斯迈利,然后他就会滔滔不绝地讲起那些令人恼火的往事,把我烦得要死,又臭又长,对我毫无用处。如果这是他的算计,那倒是成功了。

我在安吉尔这个衰败的采矿营地里那家破旧酒馆的吧台炉火旁,发现西蒙·惠勒正舒服地打着瞌睡。我注意到他身材肥胖,头顶光秃,安详的面容上带着一种惹人喜爱的温和与质朴。他醒了过来,向我问好。我告诉他,有位朋友托我打听他童年时一位挚友的消息,那人名叫利奥尼达斯·W·斯迈利——利奥尼达斯·W·斯迈利牧师,一位年轻的福音传道者,据说他曾一度住在安吉尔营地。我补充说,如果惠勒先生能告诉我关于这位利奥尼达斯·W·斯迈利牧师的情况,我将不胜感激。

西蒙·惠勒把我逼到墙角,用椅子把我堵在那里,然后坐下来,开始了下面这段单调乏味的叙述。他从未笑过,从未皱眉过,从未改变过他那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轻柔流畅的语调,也从未流露出丝毫的热情迹象;但在整个没完没了的叙述中,始终贯穿着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认真和真诚,这让我清楚地看到,他非但不觉得自己的故事有什么可笑或滑稽之处,反而把它当作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情,并钦佩故事中的两位主角,认为他们是耍手段方面的天才。我任凭他按自己的方式讲下去,一次也没有打断他。

“利奥尼达斯·W·,嗯,利奥尼达斯牧师——呃——好吧,这儿从前有个家伙叫吉姆·斯迈利,那是四九年的冬天——也许是五零年的春天——我记不太清了,不过让我觉得是这两个时间之一的,是因为我记得他初到营地的时候,那条大水槽还没修完;但不管怎样,他是我见过的最古怪的人,总是见什么赌什么,只要能找到人跟他押对面;要是找不到,他就换边。只要能合了别人的意,就合他的意——只要能赌上一把,他就满足了。可他还是运气好,不是一般的好运;他几乎总是赢家。他总是时刻准备着,等着机会;只要有人提起任何一件事,那家伙就会提出打赌,你爱押哪边都行,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。要是赛马,你会看到他结束时要么腰缠万贯,要么一文不名;要是斗狗,他也要赌;要是斗猫,他也要赌;要是斗鸡,他也要赌;嘿,要是篱笆上有两只鸟,他都会跟你赌哪只先飞;要是有露营布道会,他肯定按时到场,赌沃克牧师赢,他觉得沃克牧师是这一带最好的布道者,沃克牧师确实也是,而且是个好人。哪怕他看见一只屎壳郎要往哪儿爬,他都会跟你赌它要多久才能到——到它要去的地方,你要是接了他的赌,他会跟着那只屎壳郎追到墨西哥,非要弄清楚它要去哪儿,在路上花了多长时间。这儿的很多伙计都见过那个斯迈利,能跟你讲讲他的事。嘿,对他来说什么都无所谓——什么都能赌——真是个最该死的家伙。有一次沃克牧师的太太病得很重,病了好长时间,看起来他们好像救不了她了;可有一天早上他来了,斯迈利站起来问他太太怎么样了,他说她好多了——感谢主无限的慈悲——而且恢复得很快,靠天主的保佑她还能好起来;斯迈利想都没想就说:‘好吧,我拿两块五赌她好不了。 ’”

“这个斯迈利有一匹母马——伙计们都管它叫一刻钟马,不过这当然是开玩笑,你知道,因为它比那可快多了——他常常靠那匹马赢钱,尽管它那么慢,还总有哮喘病,要么就是瘟疫,要么就是痨病,或者是诸如此类的病。他们总是先让那马跑两三百码,然后才催马赶上;可每次到了比赛末尾,它就会兴奋起来,跟拼命似的,连蹦带跳地冲上来,四条腿散开乱甩,有时候甩到空中,有时候甩到一边撞着围栏,扬起更多的灰尘,弄出更大的动静,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又是擤鼻子——最后总是领先一个脖子冲到看台那儿,准得跟你算出来的差不多。”

“他还有一只小斗牛犬,看它那模样,你会觉得它分文不值,只配蹲在那儿摆出一副凶相,等着机会偷点什么。可一旦有人拿钱押它,它就跟换了条狗似的;它的下巴会开始往外突,像轮船的船艏楼一样,牙齿也会露出来,像炉膛一样闪闪发亮。也许有狗来挑衅它,欺负它,咬它,把它甩过肩膀两三回——安德鲁·杰克逊——那是这只小狗的名字——安德鲁·杰克逊总是不露声色,好像它很满足,本来就没指望别的——而对面的赌注一直在翻倍,翻倍,直到钱全都押上了;然后它会突然一下子咬住那条狗的后腿关节,死死咬住不放——不是嚼,你明白吧,只是咬住不松口,直到对方认输为止,哪怕要咬上一年。斯迈利靠这条小狗总是赢家,直到有一次他给狗配上了一条没有后腿的狗,因为它的后腿被圆锯锯掉了,等到事情进行得差不多了,钱都押上了,它正要照着它的拿手好戏下口的时候,它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上了当,那条狗算是把它给治住了,可以说,它显得很惊讶,然后看起来有点气馁的样子,也不再努力赢这场斗架了,结果被狠狠收拾了一顿。它看了斯迈利一眼,仿佛在说它的心碎了,这都怪斯迈利自己,非要弄一条没有后腿的狗让它咬,那可是它打架时的主要依靠,然后它一瘸一拐地走开几步,趴下就死了。那是一条好狗,那个安德鲁·杰克逊,要是它还活着,一定会扬名立万的,因为它有骨气,有天赋——我知道,因为它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机会,而且按理说,一条狗要没点本事,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打出那样的仗来。每次想到它最后那一仗,想到那结局,我心里总是很难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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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,这个斯迈利养了捉老鼠的梗犬、斗鸡、公猫,还有各式各样的东西,弄得你不得安生,你随便拿什么东西出来跟他赌,他都能跟你押上。有一天他抓了一只青蛙,带回家,说他要好好调教它;所以整整三个月他啥也没干,就在后院坐着教那只青蛙跳。而且我可以跟你打赌,他还真教会了它。”

“他在它屁股后面轻轻戳一下,转眼你就看到那只青蛙在空中像炸面圈似的打转——看它翻一个跟头,要是起跳得好,也许还翻两个——然后四脚稳稳落地,恰到好处,跟猫一样。他在抓苍蝇这件事上也把它训练得那么好,一直让它练个不停,所以只要它看得见的苍蝇,它每次都能逮住。斯迈利说,青蛙只要有教养,几乎什么都能干——我相信他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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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嘿,我见过他在这儿把丹尼尔·韦伯斯特放在地板上——丹尼尔·韦伯斯特是那只青蛙的名字——然后大喊:‘苍蝇,丹尼尔,苍蝇! ’快得你眨眼都来不及,它就直直跳起来,在那儿柜台上一口叼住一只苍蝇,又啪地落回地板上,沉甸甸的像一坨泥巴,然后用后脚挠挠脑袋,那副无所谓的样子,好像根本不知道它做了比任何青蛙都能做的事。你从没见过像它那么谦虚、那么老实的青蛙,虽说它天赋这么高。说到在平地上正正经经地跳远,它一蹦就能越过你见过的任何同类动物能越过的距离。在平地上跳远是它的拿手好戏,你明白吧;说到这个,只要斯迈利还有一分钱,他就会拿钱押它。斯迈利对他的青蛙骄傲得不得了,他也该骄傲,因为走南闯北、去过各处的人都说了,它比他见过的任何青蛙都强。”

“嘿,斯迈利把这只宝贝关在一个小格笼里,有时带它到镇上去,等着找人打赌。有一天,一个家伙——营地里来的生人,他是——抱着笼子迎面碰上他,说:”

“‘你那笼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? ’

“斯迈利说,带着点儿无所谓的样子,‘也许是只鹦鹉,也许是只金丝雀,也许吧,可都不是——只不过是一只青蛙。 ’

“那家伙接过去,仔细看了看,翻过来转过去,说:‘嗯——还真是。那它有什么用? ’

“‘嗯, ’斯迈利说,轻松又不在乎,‘它干一件事足够了,我是这么想的——它能跳出卡拉维拉斯县任何青蛙都跳不出的远。 ’

“那家伙又把笼子接过去,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天,还给斯迈利,非常从容地说:‘嗯, ’他说,‘我没看出这只青蛙有什么地方比别的青蛙强。 ’

“‘也许你看不出来, ’斯迈利说,‘也许你懂青蛙,也许你不懂;也许你有经验,也许你只是个外行,怎么说呢。反正我有我的看法,我愿意拿四十块钱打赌,它能跳出卡拉维拉斯县任何青蛙都跳不出的远。 ’

“那家伙琢磨了一会儿,然后说,带着点儿伤心的口气:‘嗯,我在这儿只是个生人,我没有青蛙;可我要是有青蛙,我就跟你赌。 ’

“然后斯迈利说:‘行啊——行啊——你要是愿意帮我拿一会儿笼子,我就去给你弄一只来。 ’于是那家伙接过笼子,把他的四十块钱和斯迈利的放在一起,坐下来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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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坐在那儿好一阵子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,然后他把青蛙拿出来,撬开它的嘴,拿了一把茶匙,灌了满满一肚子鸟弹——灌得!差不多到了下巴那儿——然后把它放在地板上。斯迈利呢,他去了沼泽地,在泥里扑腾了好长时间,最后终于抓到了一只青蛙,把它带回来,交给那个家伙,说:”

“‘现在,你要准备好了,就把它放到丹尼尔旁边,让它的前爪和丹尼尔的前爪对齐,我来发口令。 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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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后他说:‘一——二——三——跳! ’他和那家伙从后面戳了戳两只青蛙,新来的那只活蹦乱跳地跳开了,可丹尼尔只是用力一拱,耸起了肩膀——这样——像个法国人似的,可根本没用了——它动不了;它扎在那儿纹丝不动,跟教堂一样稳固,就算像抛了锚一样一动不动。斯迈利吃了一惊,也很恼火,可他当然一点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
“那家伙拿了钱,拔腿就走;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冲肩后头——这样——朝丹尼尔甩了甩拇指,又非常从容地说了一遍:‘嗯, ’他说,‘我没看出这只青蛙有什么地方比别的青蛙强。 ’”

“斯迈利站在那儿挠着头,低头盯着丹尼尔看了好半天,最后说:‘我真纳闷,那只青蛙到底为什么要撂挑子——我琢磨是不是它有什么毛病——它看起来好像鼓鼓囊囊的,怪怪的。 ’他一把抓住丹尼尔的后脖颈,掂了掂分量,说:‘嘿,它要没有五磅重,我就不得好死! ’然后把它倒过来,它哇地吐出了满满两把弹丸。这时候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他气坏了——他把青蛙放下,追着那个家伙跑出去,可到底没追上。然后——”

(这时西蒙·惠勒听到前院有人喊他的名字,便起身去看什么事。 )他一边往外走,一边转过身来对我说:“你就坐在这儿别动,外乡人,放心好了——我去去就来,用不了一秒钟。 ”

“可是,恕我直言,我并不觉得那个好冒险的无赖吉姆·斯迈利的故事接着讲下去,能给我提供多少关于利奥尼达斯·W·斯迈利牧师的消息,所以我就起身走了。 ”

“在门口,我碰到了那个好交际的惠勒正要回来,他拉住我,又接着说起来:”

“‘嗯,这个斯迈利还有一头黄色的、一只眼的母牛,没有尾巴,只有像香蕉似的一小截,而且——’”

“不过,我既没时间也没兴趣听那头苦命的奶牛的事,便告辞了。 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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