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面公爵夫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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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观主义者，身处我们环境之外，安全无虞，总是开出那些老一套的药方：“环顾四周，提笔写作；洞察人心——”

“可是，亲爱的先生，故事在哪里？”通常对方是位“先生”，而这一次是费尔默·普林斯。“环顾四周！”

我嘲讽道：“我敢说，你找不到比老山姆·彼得斯赶着一头被虫蛀的骡子去磨坊更激动人心的事了。”

“还有你和我，”费尔默补充道，“人心——”

但我退到门后，把“人心”关在外面，反驳说，如果那颗心像困扰某些人那样困扰我，我就该把交谈限定在“是”和“不”上。

“你对否定词的使用已经够熟练了，”费尔默说着，用枝条抽打着一株枯死的荆棘。我接着说：“至于‘洞察内心’，当玛莎和我到了要杀人的地步时，我会出去散散步。”

“你为那该死的东西拉了多少订户了，伊妮德？”他突然问道。我支吾着。

“习惯养成之后，人可以靠极少的东西过活。”

费尔默狠狠地晃着门。“我希望你能听听道理！”

“我听，听我自己的道理。我在考虑卖掉——”

“别卖这地方！”他打断道。我以一个男人和邻居的身份问他，是否认为任何清醒的佃户会投资一栋殖民时期的旧宅，屋顶漏雨、油漆剥落、百叶窗歪斜，住满了世世代代的蝙蝠，旁边还有个蛙塘，连爱伦·坡的《乌鸦》在那旁边都成了欢乐的颂歌？

“一个毫无优点的房子——”

“除了美，”他补充道。

我紧紧抓住门栏，额头靠在手上，痛苦震撼着我的心。

“而我偏偏对它痴迷！”我痛苦地说。“每一块长满青苔的旧石板，还有那映衬天际的黑色树林的魔力，都代表着我。这是带着遗传记忆的心灵感应。”

“伊——伊妮德小姐！你的鞋子干了吗？”玛莎从后门尖声喊道。

“要卖？”普林斯毫不留情地追问。

“象牙佛像和墨丘利像，城里举办的国际收藏家博览会开幕了。现在是我的机会。”他点点头。

“但你要小心，伊妮德。你们女人——”

我提醒他，副会长是我的表兄卡里·彭威克，是童年崇拜中又怕又迷的人物。普林斯颇为阴郁地说他从未听我提过这位表兄，这并不奇怪；我最后一次见到卡里·彭威克时，他还是个十四岁的野小子，头发遮着眼睛，脑子里满是冒险的恶作剧。那时我是个八岁、充满想象力的孩子，记忆中对卡里最温柔的联系，是两人共同而未被满足的饥饿。

“我们在田边烤玉米，爬上屋顶偷烟囱里的砖头来建烤炉。”我继续说着，仿佛举着卡里的旗帜前行，讲述那可怜男孩的父亲如何成了家族的耻辱，祖母的黑羊儿子，蒙羞而死，死在巴黎。最后，卡里母亲那边的人送他去上学，他却屡屡逃跑，我们再也没见过他。他曾发誓有一天要回来——听到普林斯的笑声，我高傲地结束道：“为了报复我踢他，那时他把我从蛙塘里湿淋淋地抱出来。我记得他扇了我一巴掌。现在，报纸称他为著名收藏家，我相信卡里会帮我把这些东西卖个好价钱。”

普林斯用棍子在泥里挖着坑。“当然，伊妮德，作为亲戚——但在达成交易之前，听取多于一人的意见总是更稳妥。”

而按照历史的人性法则，我把他那谨慎的劝告一笑置之。

* * * * *

“你的脚干了吗，伊妮德小姐？”

这是她的老问题，我把脚伸到炉栏上喝茶，玛莎像个母鸡似的在身边忧虑地打转。“有收获吗，小姐？”

像前几天下午一样，我解释说《家园世界》不会用大网把订户拖进来。

“你知道我上周拉到了一个，玛莎，但现在人们在找我。可怜的佩蒂先生拿着燃烧的剑站在门口。我是说，那把铲子。”

“那他没喝醉，小姐。”

“显然没有。我不惹睡着的佩蒂，因为他把我当作‘那些推销员’赶出了门。”

“八根柴，几根栅栏木和三只桶，”玛莎对着壁炉边的柴篮念叨着。

“最后一块木头也卖了付按揭，”我沉思道。“客栈怎么样：食物如何，我忠诚的阿卡特斯？我可以吃得更少。”

“看在老天的份上，别，伊妮德小姐！你现在比麻雀还轻。路再长也有转弯，但喜乐终会随早晨来临，正如赞美诗所说。”玛莎站在我身边，双手叉在围裙下，小披肩交叉系在背后。“还有点玉米面——”

“太胖人了。”

“一夸脱醋——”

“啊，现在说到正点了！苏格拉底和毒芹！”

“不，小姐，是醋。半只火腿，一些米——”

“你还管这叫低配口粮！”我责备道。“我敢用我辛苦挣来的订户打赌，你祖父不是拦路强盗，玛莎。”

“天哪，不是，小姐！我们家没有那种人。他是位长老。”

“我就怕这样。你身上没有一点海盗的潜质，否则你不会守着半只火腿和一磅米的储备来挨饿。你和普林斯医生可以搭档演悲观主义明星。而我呢，天性把我造就得古怪又任性。给我一个漆黑的夜晚和一颗星星的闪烁，我就会去挖金币；给我一片红日落日和一片黑森林，我就变成勇敢的骑士，准备劈开世界的荆棘篱笆！八根柴和半只火腿！女人，我们能撑过洪水或街垒。”

但玛莎早已习惯了这一生的赞美，不会被打岔。

“是的，小姐。我也是这么说。我们得做点什么。”

“电话！月底就把它停了。”

“还有那幅公爵夫人画像，伊妮德小姐，坐在那金框里，对谁都没用。那位收藏家先生说它能卖出价钱，小姐。”

我砰地一声落回现实，重新走过充满过去遭遇幽灵的战场。菲耶里恩蒂公爵夫人，我祖母的曾曾祖母，世世代代是家族的吉祥物。只有卡里·彭威克，作为祖母唯一在世的男性亲属，应该承担这幅笑面公爵夫人的责任。

“但别忘了它是你的，小姐，”玛莎坚持道。“你祖母说，‘玛莎，’她说，‘永远好好照顾她，记得给公爵夫人掸灰！’‘我会的，夫人，’我说，‘只要我血脉里还有一口气！’我说。‘不管怎样，伊妮德小姐，还有那尊中国佛像蹲在那，活像洗衣店里的王卢的兄弟——’”

这是说你呢，佛陀的幽灵！

——“还有那个脚上长翅膀、不像穿冰鞋的男孩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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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你，不朽的墨丘利！

——“它们也许能卖到两百块，说不定。”

我承认有可能，但我决心只把菲耶里恩蒂交给收藏界第一权威。

而就在这时，电话铃响了，意外之事像舞台监督一样登场，给了我一场长达二十四小时的精彩演出。

“我猜是普林斯医生打电话来看看我们今晚是否安好，”玛莎猜测道，她总是像拆信前先赌内容一样。

“伊妮德，你明天去城里找彭威克谈谈吧，”传来普林斯亲切的声音。“我们被告知要抓住机会的额发。如果你要我一起去——”

我残忍地忽略了他热切的暗示。我要独自前往。

“收藏变成了一门不道德的科学，”他继续说。“了解你那不可思议的热情——”

“救命！救命！”我插嘴道。

——“你那不可思议的热情，你不该随身带着古董。让收藏家上门来估价。”

我幻想着带着八英寸的佛像出发、带着五百现金回来，便表示异议，但他坚持己见，最终我屈服了，为了和平不惜一切代价，同意打电话告诉他该接哪班火车。早晨，我怀着冒险家的兴奋走了两英里到车站，像是把最后两美元押在铁路的轮盘上，换来一张可能通往财富的车票。

在博览会的楼里，我从办公室找到委员会房间，却发现副会长那天不在，要到晚上才回来。心情跌了四十度，我坐在走廊尽头，假装查看电话簿来消磨时间。三个代表，明显酒足饭饱，在附近停下聊着。

“是的，是的，聪明的小子，”第一个说，“但对主要利益很上心。听过老梅斯太太那幅罗姆尼的事吗？老梅斯太太，他朋友的遗孀，拥有一幅伟大的罗姆尼。他紧追不放，派了个代理人，估价为一件好复制品，两百块。老妇人愤然拒绝。收藏家去墨西哥考察塔拉希蒂挖掘，但派了第二个代理人，声称值三百块。老妇人最终山穷水尽，卖掉了。罗姆尼消失了。等她的钱花光，老妇人绝望而死。现在，他的罗姆尼以数千高价卖出。不是什么好听的故事，对吧？”

合唱团承认确实不好听，而我坐如石化，庆幸自己在名人中还有位亲戚。第二个开口：

“他和丹特里的赌约下了大注。他发誓要用一件宝石般的东西胜过丹特里的展品，让他们目瞪口呆。说他能拿出一件真正的菲耶里恩蒂真迹。”

“胡说！”第三个人喊道。“菲耶里恩蒂有两件，笑面公爵夫人，毁于伦敦大火，而它的复制品，由菲耶里恩蒂本人所制，现在在大都会博物馆。”

他们争论着走过，而我低头伏在簿子上，思绪汹涌澎湃。我的画，在布鲁克蔡斯，是菲耶里恩蒂的真迹，复制品在大都会博物馆。这一点从未有过疑问；法兰西学院院士德吕西骑士曾来拜访祖母时为此作证。此外，我有它的记录。那么，“他”是谁？他还能到哪儿找到另一件菲耶里恩蒂真迹？

我起身想跟上去查明真相，这时普林斯的话回荡在耳边：“了解你那不可思议的热情——”我坐了回去，压下冲动，然后出于对行动的迫切渴望，把电话号码给了本地交换台，进了四号亭。

在亭子里，透过玻璃上模糊的自身倒影，我辨认出隔壁亭子里一个男人的轮廓：一个光洁的深色头倚在纤细的手上，上方露出一枚奇特的袖扣——两枚红十字纹金卍字。我的电话被普林斯的老管家接起。

“我是利格里小姐，”我说。接着传来普林斯的声音：“什么运气，伊妮德？”

“没有，”我回答。“彭威克今天不在，我很高兴把菲耶里恩蒂留在了家里，尽管我急于解开一个谜。我无意中听到有人说另一件菲耶里恩蒂，而我知道没有另一件。我会坐四点快车回布鲁克蔡斯，但可以走到十字路口的大门口。”

普林斯笑了，当我挂断时，我清晰地听到隔壁亭子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在报他的号码。那么他一定也听到了我的话。我当作无关紧要的事抛诸脑后，去了车站，闷闷不乐地等到下午快车把我载回现实——白白损失了一张火车票。

驱车穿过光秃秃的田野时，普林斯说：“别担心。”

“如果女人瞎了一只眼或牙疼，那是完全可以理解的，”我愤愤道。“但要是她因神经崩溃而倒下，或茫然凝视虚空，男人就告诉她别担心。我明天写信给卡里·彭威克，把笑面公爵夫人交给他。他爱卖多少卖多少。”

普林斯轻拂小马让它小跑，说：“最好慢点来。我听过一些关于收藏家的怪事。”

“像老梅斯太太的罗姆尼那样的事，我猜，”我说。

他突然猛地拉紧缰绳：“那事怎么了？我们家乡有个老梅斯太太拥有一幅罗姆尼。天哪！我全忘了。怎么——”他突然停住，眉头紧皱成深深的纹路。我讲了我听到的故事，但补充说并非所有收藏家都是扒手。然而，普林斯沉思着默默驾车。“我希望你能让我多帮你一些，”他在门口开口。但我跑上小径，回头对他笑着。

七点钟，意外再次响起电话铃，思绪立刻把那声音想象成肥胖、红润、饱食的。因此，当它说“伊妮德表妹，我是卡里·彭威克。希望你还记得我……是的，亲爱的姑娘，二十五年了！你不会认出我了”时，转变完全是彻底的。

“哦，但我认得出！”我高兴地喊道。“一个黑眼睛的男孩，头发遮眼，满脑子冒险……但你的声音一点也不像你。一定要出来让我见见你。”

他保证这正是他的打算，但一场官方晚宴和一次董事会议介入了。最终，决定他晚宴后开车出来，在布鲁克蔡斯过夜。“别熬夜等我。你的仆人能接我。我十二点到，”他说。

在听说了没有仆人这一自然冲击后恢复过来，他补充道：“顺便说一句，伊妮德，我似乎记得你祖母有些古怪的老物件。是不是有几幅画和一两个雕刻？大概是些小玩意儿，但我或许能帮你处理一下。”

“小玩意儿！哎呀，卡里，你肯定记得笑面公爵夫人？它是家族世代珍宝，还有那墨丘利。我特别想请教你的就是这些，”我回答。

“好，好，”他宽容地说，“我隐约记得那幅画。无疑是菲耶里恩蒂公爵夫人的一件不错复制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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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复制品！”我叫道。“其实是真迹，菲耶里恩蒂据此做他的复制品。我能用祖母的记录证明。它就是被认为在伦敦大火中毁掉的那件菲耶里恩蒂。”

他轻轻笑了。

“我会看一眼，伊妮德。我不想让你幻灭，但老太太们对她们的珍宝总是高估了。无疑你祖母相信它是真的。”

“她也是你的祖母，”我喃喃自语。

“当然，当然，”他愉快地继续说，“但东西是你的，亲爱的姑娘，我觉得现在是机会，你可以在它们上面筹点小钱。”

他挂断了，而我双手抱头坐着。菲耶里恩蒂是复制品！我无法相信。尽管财富的幻影几乎总掩盖着失望，但这迷人的、微笑的小小人物身份一直是家族历史。三个世纪都把信念押在它上面。然而，卡里·彭威克是专家……我踱着步，告诉自己连专家也非万无一失；德吕西骑士才是权威，而卡里看到菲耶里恩蒂时不过是个粗心少年。我易变的情绪再度飞扬；我拒绝在未面对最坏之前相信它；那时我会优雅投降。我跑去告诉玛莎客人要来，发现她像穆罕默德一样悬在喜悦与贮藏室的世俗状态之间。

“咖啡够一人喝，还有玉米松饼、米糕和烤火腿——”

“如果他要点松露，就端上佛像；如果要点鹧鸪，就端上墨丘利！”

“八根柴和两只桶，”玛莎念叨着，“我说是主在这时候派他来的。也许他会用你的价钱买那幅公爵夫人，小姐。但我没法加热书房：那得烧掉整个柴棚。多少次，卡里先生才十岁时，他会爬上那些架子，把书朝我扔下来。还有吃的！那男孩什么都吃，只要不是铁皮罐。”

布鲁克蔡斯的客厅是早期维多利亚风格。磨损的花地毯、高檐线、黄铜炉栏和薪架，上方有面长镜，竖琴靠背椅，还有盖兹希尔的狄更斯像，除了黄铜灯和电话那刺眼的对比外，没有更多现代创新。

九点时，三根珍贵的木柴在柴架上噼啪燃着，祖母的扶手椅被拉到火前。玛莎以各种借口从门口探头，像个侧台提词员，每隔几分钟就看一下分针，最后发现房主人站在镜前整理一缕散落的头发。

“那灰色很衬你，伊妮德小姐，虽然是祖母改的，你又那么挺直苗条。但你没别她的胸针。那垂柳是件宝贝！”

这件受崇拜的物件是一枚哭泣女子在墓瓮上弹竖琴的浮雕。“不过，我不知道那串琥珀珠是不是更有格调！”玛莎补充道。我向她保证，除非卡里先生变得面目全非，否则他既不会在意珠串，也不会在意粗布；就在这时，车道上响起了汽车喇叭。

“他提早来了！”我喊道，抓起蜡烛点燃，而玛莎打开外门，像个城堡看守，把光束直射到门槛上一个高大瘦削男人的眼睛上。

“卡里！卡里·彭威克！”我喊道，把他拉入火光中，他站在那里，在深色范戴克胡须后面微微笑着，在角质眼镜后面微微眨着眼。玛莎忙前忙后：“你的脚干了吗，卡里先生？我最好去拿你祖母的甜酒！”

她匆匆离去，我请他坐扶手椅。

“你提前离开晚宴真好，”我说，此刻意识到一道专注而含蓄的目光在打量着我。

“我离开它，因为它是较少的吸引力，”他用一种让我感到莫名惊讶的克制声音说。

“哎呀，你在电话里的声音一点也不像你！”我告诉他。“电话真是误导。”

“那声音像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相当浑厚，而且——俱乐部式的，”我承认；“但你真像我童年模糊的梦想骑士，”我笑着，玛莎端着甜酒回来，杯子极小。她在门口徘徊。

“老迪肯怎么样，卡里先生？它当然死了，可怜的家伙！人们忍不住喜欢它，尽管它那些坏习惯。”

“迪肯，当然”——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杯里。“嗯，它的习惯最终要了它命。它喝太多了，你知道。”

“那它不是狂犬病，先生？那真是万幸！我从没见过比迪肯对你更忠心的狗，卡里先生！”玛莎关上门，我的客人站在炉前毯上，严肃地微笑着，但带着一种最好称之为倾听的表情。目光从象牙佛像扫到有翼的墨丘利，然后转回我身上，停留着，仿佛在犹豫。

“你在找那幅菲耶里恩蒂，”我回以微笑；“我对收藏家的诡计免疫。”

“有罪！”他用同样羞涩的疏离说。

“但你必须先看祖母最后的肖像。布鲁克蔡斯保留了够原始的烛光。”我举起一支放在镜上画下。“德吕西骑士用油画为她素描，为保存他所谓的‘天使般’表情，之后从法国寄给我这个。那双眼睛总带着理解追随人。看它们如何向你微笑，卡里！仿佛她知道你实现了她的骄傲和信念，成为她不管——尽管——”我停住了。他的眼睛在镜中看着我的眼睛，带着深刻的探询。“——尽管一切，”我结束道。

“尽管一切！”他重复道，被祖母的目光吸引，虽然我深知当一具骷髅安全锁在壁橱里时，聪明做法是丢掉钥匙，但我感到此刻充满了未言的信任。

“你记得她不肯承认出身是对你的威胁，坚持认为一个人的品格掌握在自己手中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父亲恰好是——无赖，我能成功地活过那些影响？”他面无表情地问；但他眼里的问题让我示意他坐进安乐椅，我坐在他旁边。

普林斯叫我半不可救药的异教徒，而普林斯有种恼人的赢得方法；但有些时刻，没有什么比保护性母鸡更浪漫的了。因此，我把随后的一小时归因于潜意识，它摸索着捍卫自己的洞察权。在他冷漠背后有一种深切的孤独感，一种既热烈又天真的恳求：迅速掩藏，却揭示着某种灵魂的哑悲剧。根源对我来说无关紧要。一句现代哲学家的话闪过脑海：“所有受折磨的灵魂并不都在地狱。他们坐在我们身边，朝我们微笑，被当下折磨的火焰吞噬。递给他们一滴冷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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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象的梭子开始绕着这疏离的人格飞快地织出无声的丝线，我毫无保留地讲起祖母持久、无处不在的精神，以及他少年时的诺言。渐渐地，然后热切地，回应来了，他的克制在同情奢侈中孩子气地显露。他激昂地谈着意大利、埃及未告人的冒险、撒哈拉的漫游惊叹、印度的未解之谜。谈话中，他显出一种敏感的领悟力，精美想象而暗示性强烈，时时露出意想不到的双重面，与我童年认识的那个野孩子截然不同。最后，我说：

“原谅我，但以你那样体验和欣赏生活，你没结婚不是太奇怪了吗？”

“不。有些人天生是单数，”他停顿着，“而我认识的女人都不像你。”

“啊，现在你该看看笑面公爵夫人了！”我回答，起身取蜡烛。

他庄重地低头微笑着看我。

“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不寻常的时刻。你让我忘了时间和使命。但现在我必须看看你的东西然后走。”

我提醒他答应在布鲁克蔡斯过夜，他恋恋不舍地环视房间，但重复道：

“我还是走比较好。”

我既困惑又精神振奋地走进了隔壁的书房，但一股冷风把我的蜡烛吹灭了。我摸索着走回来，手里拿着那幅小画像，却被外面房间里的景象吸引住了。我的客人双臂交叉站着，脸仰起望着外婆的肖像，仿佛在紧张的时刻，他正在提出一个充满激情的问题，并得到了一个祝福般的回答。当我走进去时，他转过身来，透过放大镜检查那尊墨丘利像，随即说道：

“这无疑是一件真正的本韦努托真品，勒格里小姐。我相信你的财富就在这里！”

“勒格里小姐！”我嗔怪道，他微微脸红，补充说：“伊妮德。”

我提醒他，外婆只收藏真品，并讲述了菲耶伦蒂画作的历史；这幅画是如何由那位伟大的意大利人为女王所作，而女王是小“含笑公爵夫人”的教母；它如何随公爵夫人的长子传入英格兰，后又由她的一个孙子——一位因大革命而流亡者——带到法国，那人正是外婆的父亲。

“那是她的珍宝，但你自己阻止了我们犯下一个致命错误，”我微笑着回应画中那诱人的笑意。“她曾有一次急需用钱，几乎像——”我停住了。在他那刀锋般锐利的、随即迅速收敛的领悟目光中，我看到了一个绝望的希望的影子——那印着半条火腿和八根木头的形状。“像许多人那样，”我平淡地补充道。“抵押贷款到期了，我建议卖掉这幅画，但家里的儿子们曾拥有过它，她想等您来，由您来做决定。您可以称之为老太太过于谨慎的忠诚感，但我觉得这非常美好。她反而卖掉了与之相对的佛像，把公爵夫人留给了我。现在，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实现她的愿望了。卖掉那尊青铜和象牙雕像吧，卡里，但至于‘含笑公爵夫人’，您请便。”

我把画交到他手中，他坐在灯下，以行家的热切目光审视着它。最后他说：

“我相信这是菲耶伦蒂的原作。您愿意信任我，让我保管它吗，不论我们的关系如何？”

我说我愿意信任他做任何事，他严肃地微微一笑，掏出钢笔和支票簿。“我必须让您觉得您相信我在为您的最佳利益行事。我承认，我来时是带着买下这幅画的意图的。关于伦敦大火，它的记录很模糊，而它是一件珍宝，但那尊切利尼的墨丘利像必须由委员会评估。我会为您留下一笔定金，以确保这两件东西作为我的财产，您将在最终估价完成后收到最高价值。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，您可以随时撤销出售，只需发电报给这张支票所在的开户银行即可。”

“您不是——”我试图说。

“仅仅是基于个人关系行事？完全不是。我渴望拥有这些东西，但会暂时将它们交由您处置。”

“那么它们就是您的了，”我说。“因为我承认，我本来打算明天就把它们卖给第一个收藏家。而且可能会像老梅斯夫人和她的罗姆尼画那样，事后一直后悔。”

他站起身来，阴沉地皱起眉头。

“是吗！您听说过那件不正当的交易了？嗯，”他神秘地补充道，“您可能会有理由感谢老梅斯夫人的罗姆尼画。正义有一种奇特而难以解释的方式来解决问题，尽管我们百般阻挠。”

就在这时，时钟敲响了十一点半。

“我感觉自己像灰姑娘，”我说着，我的手被他紧紧握着，一张支票被叠放在我手中。“我不想让您走，卡里！”因为有种东西告诉我，我再也见不到这个勇敢而难以捉摸的人了。

“我也让自己吃惊，居然不想走，”他说。“这个房间，这个时刻，会像梦的芬芳一样萦绕不去。再见，灰姑娘！”

他的嘴唇碰到了我的手。一声汽车喇叭尖锐地响起。他抓起古董和他的大衣；一阵冷风冲进来，门砰地关上了，汽车开走了。然后，一阵炫目的浪潮席卷了我的意识，有一瞬间，我看到了两个灯焰而不是一个。我抓住桌子，无助地站着，现实正把这个事实狠狠地砸在我那不愿接受的理智上，因为在他抬起塞进大衣袖口的袖口上，我看到了两个卍字符，用红色罗马金线绣成。

然后，我知道了。

那光滑的深色脑袋、纤细的手、那卍字符，属于隔壁隔间里的那个男人，他偷听了我和普林斯的谈话，甚至听到了布鲁克蔡斯的地址。思绪像无线电一样，电光火石般嗡嗡作响，拼凑着这个邪恶的谜团，强迫我承认我已被盗了。我的财富不见了；与此同时，一种反常的潜意识却在低语：“不！不！不！”

像电影情节剧中的女主角一样，玛莎从门口走来，脸上带着悲剧般的表情。她递出一份报纸，嘶哑地说道：

“看！那不是他！”

头版上装饰着国际博览会官员的头像，中间一张是大标题：“卡里·彭威克，副总裁。”玛莎戏剧性地指着那张下巴厚重、眼袋松弛的脸，那模样完全符合电话里那个声音的特征。她恐惧地回头看了看，又环顾了房间四周，然后低声说：

“那是他！那另一个人是谁？”

“哦，他已经走了，”我歇斯底里地说，“走得干干净净，一切都带走了！”

玛莎瘫坐在最近的椅子上，报纸飘落在地板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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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过，我们会在某天早上醒来，发现因为那幅公爵夫人画像而被谋杀在床上！”她哀叹道。我无可奈何地笑了；最终，我还是被命运捉弄，成了老梅斯夫人的继任者！

我在灯下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片，机械地读着。

“致伊妮德·勒格里……四万美元……署名，埃泰尔·丹特雷。”

丹特雷！……而丹特雷和彭威克打过赌……而且有人发过誓要展示一件菲耶伦蒂！而丹特雷曾大喊大叫提到老梅斯夫人的罗姆尼画！这是什么意思？……还有报纸上那张厚重的、眼神游移的脸……我一跃而起，电话又响了，希望涌动上来。是博览会副总裁的声音：

“我今晚没法出来了，亲爱的姑娘……怕你会熬夜等我。我明天早上见你。”

那声音的特质与另一个声音形成鲜明对比，更增强了那个声音的记忆。我谢了他，然后继续玩这个游戏。

“您觉得一件菲耶伦蒂原作能卖多少钱？”我问。

“你那件旧复制品？嗯，大概二百五十美元，因为是您，伊妮德。”

“那真切的切利尼墨丘利呢？”我补充道。

“切利尼？哦，亲爱的姑娘，那是不可能的！不过，毫无疑问，您的是一件不错的小仿品，大概能值个五十美元。”

我谢了他，挂断了。

“玛莎，”我气喘吁吁地说，“有种感觉告诉我，我们正站在一笔财富的边缘。”

玛莎摇了摇头。“你一直是这样，伊妮德小姐，”她说。但我带着一种兴奋而无畏的感觉上床睡觉，那是被一个声音的记忆所激励的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我给普林斯打了电话。

“您愿意赶八点半的特快列车，先停下来帮我兑现一张四万美元的支票吗？”我问。“停下来，您会把听筒弄坏的！”

毕竟，一个被取代的理想很难被彻底推翻。不过，我承认，我焦虑了一整天，直到乡村免费投递给我送来了一封信。信一如既往地简洁：

“当您把别人当成我来问候时，我就知道这是确保您财物安全的唯一方法。如果您怀疑我，您就不会信任一个陌生人了。您有权撤销出售。否则，一张最高价值的支票将寄给您。原谅我，灰姑娘，并请温柔地想起

丹特雷”

撤销吗？……

日落时分，当我跑到大门口听普林斯讲述后续时，我心情高昂，因为我觉得女经纪人的日子已经过去了。玛莎在厨房里欢快地哼着一首阴郁的曲调；在我前方是崭新的屋顶、满载着给佩蒂太太的篮子和柴房里无数木柴的光辉景象。当普林斯郑重地把一本银行存折放在我手中时，这景象变成了现实。他的措施是果断的。他先去了彭威克的旅馆，打电话给他，说他对勒格里小姐古董的估价太低了；她已经卖了它们。

“哦，我很难过！毕竟，他是亲戚，”我遗憾地说。

“请坚持用过去时，”普林斯简短地说。“他在电话里的语言不堪入耳。他离得远点更安全，我也暗示了这一点。”

“那——丹特雷呢？”我试探着问。

“银行家们对这个名字敬畏有加。你做了一笔了不起的生意，伊妮德——以女人的标准来说。”

我吗？我藏起了一个微笑。

“丹特雷是个像理查德·伯顿一样爱漂泊的人，也是个绝对可靠的专家。收藏家们都信奉他。我今天听到一件关于这个人的怪事。似乎丹特雷不是他的真名。他父亲是个臭名昭著的投机罪犯，在服刑前毁掉了许多人，丹特雷在追踪收藏界的骗子方面同样精明，但那份耻辱使他成了隐士。他又走了，他的代理人今天把那件菲耶伦蒂送去展览了。我毫不怀疑，他从天涯海角出现，只是为了报复——”普林斯犹豫了一下。“你看，伊妮德，我记得那个买下老梅斯夫人罗姆尼画的收藏家的名字。我不想告诉你。那是卡里·彭威克。”

但记忆又飘回那个炉火旁的时刻，和一张映在纤细手上的、深沉的、倾听着的脸，上面有两个卍字符——

“哦，我很高兴那不是丹特雷！”我对着春天的夕阳轻声说。

——弗吉尼亚·伍德沃德·克劳德